第一封信是週一早上到的。白色標準信封，沒有寄件人資訊，收件地址列印在正面。溫阮檸拆開之後裡面只有一張對摺的A4紙，紙上印著一行宋體字——“蘇黎世的事你管不了。再往下查，下一個就是你。”她把信封裝進證物袋，拍完照發給經偵，然後繼續處理手頭的工作。第二封信是週二下午到的，塞在蘇氏集團前臺的信件堆裡。這次信封裡裝的是一張照片——她上週五從蘇黎世銀行門口走出來的背影，拍攝角度在馬路對面，距離很遠但畫面清晰。照片背面用圓珠筆寫了一行字：“那天你進去了西十分鐘。夠了。”第三封信是週三早上首接放在她辦公室門口的。信封裡只有一把鑰匙，老式黃銅色，齒形和之前蘇黎世銀行保險箱那把幾乎一樣。鑰匙柄上貼了一張小標籤，標籤上寫著“備用”。
溫阮檸把三封信並排擺在桌面上。第一封是威脅，第二封是跟蹤記錄，第三封是實物挑釁。三封信的落款都是列印體，沒有指紋，沒有手寫痕跡。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第三封信裡的那把鑰匙，齒形的弧度跟母親保險箱那把有細微差別。這把她手裡的鑰匙是原件，第三封裡的這把是仿製的。仿製鑰匙的出現說明對方手裡有鑰匙的模具或者原始資料。周懷安在蘇黎世銀行任職期間留了空白授權模板，也可能留了鑰匙的模印資料。他離職之後把這些東西交給了宋懷遠那邊，宋懷遠再轉給周懷瑾。整條鏈條從周懷安到宋懷遠到周懷瑾，三層傳遞，最終用來製造第三封信裡的仿製鑰匙。
她把三封信的證物袋收好，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三封信都是列印體，沒有指紋，沒有可追溯的寄件渠道。第三封裡的鑰匙是仿製的，說明對方手裡有鑰匙模具資料。周懷安離職時帶走的不只是空白模板，還有鑰匙模印。這條線從周懷安到宋懷遠到周懷瑾，三層都有書面記錄。仿製鑰匙的出現可以作為‘預謀開啟保險箱’的物證。”厲司寒回得很快：“經偵那邊今天下午會派人來取三封信的原件。另外蘇黎世銀行那邊收到訊息之後做了補充審計——周懷安在職期間接觸過的保險箱客戶名單裡，除了你母親和林婉清之外，還有三家企業客戶。其中兩家在周懷安離職之後發生了保險箱被偽造授權開啟的案件，涉案金額合計約八百萬美元。那兩起案子當年的調查結論是‘內部人員作案’，但嫌疑人始終沒有鎖定。現在看，作案手法和沈建芬遞交的偽造授權書是同一套。”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圈。周懷安在蘇黎世銀行任職期間經手了至少五個保險箱客戶，其中三家被偽造授權開啟過。母親和林婉清的兩個箱子沒有被成功開啟，但那兩家企業客戶的箱子被打開了。當年調查結論是“內部人員作案”，嫌疑人未鎖定。現在沈建芬遞交的偽造授權書跟當年的作案手法一致，說明周懷安不是單獨作案，他背後有一條完整的操作鏈條。她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周懷安在蘇黎世銀行的案子如果能並進來，可以作為周懷瑾跨境犯罪鏈條的補充證據。當年的兩起保險箱盜竊案有卷宗，調出來之後跟沈建芬的案子併案處理。”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兩點出頭，蔣鹿打來電話，語氣比平時急了一些：“溫總，那輛黑色商務車今天上午從虹橋酒店地下車庫開出來了。開車的還是那個人，戴帽子和口罩。車去了城東一個老小區，停在樓下沒有熄火。那個人下車之後進了一棟單元樓，待了大約十分鐘出來，手裡多了一隻黑色公文包。出來之後他沒有立刻上車，站在樓下打了一個電話。我讓人截了那通電話的訊號，雖然內容沒錄全，但捕捉到了兩個詞——‘保險箱’和‘明天’。”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跟三封信的時間線拼在一起。第一封信週一到，第二封週二到，第三封週三到。對方連續三天給她發信，同時在虹橋酒店和城東老小區之間往返，今天還專門去取了一隻公文包。那隻公文包裡大機率是蘇黎世銀行相關的檔案或工具。蔣鹿捕捉到的“保險箱”和“明天”兩個詞說明對方計劃明天有所行動。她開口說了一句：“繼續盯那輛商務車。它今晚如果停在城東不動，明天早上大機率會再去虹橋。你那邊加一個人盯酒店地下車庫的出入口。”蔣鹿回了一個“好”。
掛了電話之後溫阮檸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蔣鹿截到對方通話裡的‘保險箱’和‘明天’。對方可能在明天再次嘗試蘇黎世保險箱的操作。你那邊讓瑞士律師明天上午去銀行盯著，如果有人上門遞交任何跟C7保險箱相關的檔案，當場扣人。”厲司寒回得很快：“律師己經安排了。銀行那邊也加了安保。明天上午如果有人試圖操作C7保險箱，會被首接攔住並移交警方。”
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厲司寒那輛黑色轎車停在老位置。她站了一會兒，掏出手機給許念念發了條訊息：“查一下城東那個老小區的單元樓最近一週的訪客記錄。今天上午有人進了單元門，手裡沒有東西，出來的時候多了一隻公文包。那個公文包從哪來的，單元樓裡哪戶人家在運營。”許念念回了一個“好”。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靠在窗臺邊。三封信、一把仿製鑰匙、一輛商務車、一隻公文包。對方在加快節奏，明天可能是最後一天視窗期。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轉身走回辦公桌前繼續翻材料。手機螢幕亮了，是厲司寒的訊息：“周懷安在蘇黎世銀行的舊同事名單裡，有一個人目前在加拿大。那個人是周懷安當年的助理，後來移民去了多倫多。周懷瑾也在多倫多。如果周懷安把鑰匙模印資料交給了這個助理，助理再轉給周懷瑾，整條傳遞鏈就閉合了。我讓加拿大那邊的人查這個助理的住址和近期活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