釋出會散場之後,溫阮檸從多功能廳側門走出去。走廊裡只剩下保潔人員在收地毯和清理簽到臺,燈己經關了大半,只有安全出口的綠光在牆角亮著。她沿著走廊往辦公室方向走,經過消防通道門口的時候,看到厲司寒靠在通道的防火門旁邊。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西裝,沒有打領帶,襯衫領口扣得隨意。手裡拿著一束花——鈴蘭,白色的小花垂成一串一串,用淺灰色的紙包著,莖部紮了一根麻繩。
溫阮檸走到他面前停下來,低頭看了一眼那束鈴蘭。他遞過來的時候沒有說什麼,只是把花束往她方向偏了一下。她接過來,花莖上還帶著水珠,大概是剛從哪裡拿過來的。她開口問了一句:“什麼時候到的?”
“首播開始就在側廳坐著。看完了全程。”他把手插進口袋裡,偏頭看著她,“你臺上那段關於蘇繡的短片,外祖母那段採訪拍得很好。”
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鈴蘭。花語是“幸福歸來”。她想起上一次收到鈴蘭是在品牌釋出會後,他站在後臺等她,遞了一束一樣的花。那時候蘇氏還在重整階段,一切剛剛起步。現在品牌升級釋出會開完了,股價漲了,聯盟搭起來了,沈淮和繼母的判決也下了。她開口說了一句:“你每次都送鈴蘭。”
“花語合適。”
溫阮檸沒有追問。她拿著花朝辦公室方向走,厲司寒跟在她旁邊。走廊裡燈光偏暗,兩個人的影子並排拖在地面上。走到辦公室門口的時候她推門進去,把花放在桌角的水瓶裡。厲司寒在沙發上坐下來,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份檔案放在茶几上。
“開曼那邊轉讓協議的原始掃描件經偵己經收到了。加上林姍交的隨身碟和陳廣福的轉賬記錄,三條線合併之後,香港律師今天下午向法庭提交了周懷瑾個人資產的臨時凍結申請。”他把檔案推過來,溫阮檸翻開看了一眼。申請書的附件清單裡列了七項證據,包括開曼轉讓協議、隨身碟資金流水、陳廣福轉賬記錄、宋懷遠辦公室訪客記錄,以及蘇黎世保險箱附表第三頁的影印件。她合上檔案放在茶几上,開口問了一句:“最快什麼時候出結果?”
“香港那邊走的是緊急程式。最快明天下午。”厲司寒靠在沙發背上偏頭看著她,“另外陳廣福的行蹤今天有變化。他上午從城東的住處出來之後去了虹橋一家酒店。在酒店大堂跟人見了一面,對方是羅晚晴。”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跟昨天蔣鹿發來的口型比對結果拼在一起。羅晚晴叫陳廣福“周先生”,今天又在酒店大堂跟他見面。兩個人之間的聯絡比之前查到的更頻繁,見面地點從城東老小區換到了虹橋酒店,說明他們知道城東那個點可能被盯了。她開口說了一句:“羅晚晴今天是跟我聯盟茶會之後第三天見陳廣福。她如果只是幫人傳話,不需要見這麼頻繁。她在替陳廣福做別的事。”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我讓地面組在酒店那邊加了一個監控位。下次他們再見的時候,能拍到他們交接東西的畫面。”他頓了一拍,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然後偏頭看著溫阮檸,“還有一件是——你外祖母今天下午打電話到我這邊了。她說蘇州老宅那間繡房她收拾出來,準備做成一間小型的蘇繡展室,專門陳列你母親和林婉清當年留下的繡品和手稿。她問你什麼時候有空回去一趟,幫她掛一幅繡品。”
溫阮檸靠在椅背上,看著桌角那束鈴蘭。外祖母要把繡房做成展室,陳列母親和林婉清的東西。那間繡房在蘇州老宅的東廂房旁邊,不大,但採光很好,外祖母平時就在裡面繡東西。母親和林婉清的手稿和繡品放在那裡,算是給她們兩個人一個安放的地方。她開口說了一句:“下週末。你跟我一起去。”
厲司寒偏頭看著她,嘴角動了一下。他開口說了一句:“好。”然後站起來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那束鈴蘭。他伸手把花枝整理了一下,把被紙包壓住的兩串花輕輕撥出來,讓它們自然垂在瓶口外面。他做這些動作的時候手指很穩,像是在擺弄一件很熟悉的東西。溫阮檸坐在椅子上偏頭看著他。他整理完花枝之後站首身體,偏頭對上她的目光。兩個人隔著辦公桌對看了兩拍,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今天的釋出會,我在側廳看了全程。你站在臺上講蘇氏二十年產品線的時候,聲音很穩。你母親如果看到了,會很高興。”
溫阮檸看著他。他站在窗前,下午的光從百葉窗簾縫隙裡漏進來打在他側臉上,把五官輪廓照得很清楚。她開口說了一句:“你每次都說‘你母親會高興’。”
“因為這是實話。”他把手插回口袋裡,偏頭看了一眼窗外,“你母親用了十年沒做完的事,你用了兩個月做完了。她知道的話,一定高興。”溫阮檸站起來走到窗前,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靠著窗臺,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幾個員工從大門進出,有人抱著檔案箱在路邊等車。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指節乾淨利落。她開口說了一句:“那束鈴蘭我放辦公室了。你下次別買了,辦公室放不下。”
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那放我辦公室。你過來的時候能看到。”
溫阮檸沒有接話,只是偏頭看了一眼窗臺上那瓶鈴蘭。白色的小花垂在瓶口外面,在午後的光裡泛著溫潤的光澤。她收回目光,走回辦公桌前坐下來,翻開智慧城市專案的下一階段對接材料繼續看。厲司寒在沙發上多坐了一拍,然後站起來走到門口。他推開門的時候回頭看了她一眼,說了一句:“明天下午香港那邊出結果之後我通知你。”溫阮檸點了一下頭。他推門出去了。
門合上之後,溫阮檸坐在椅子上翻開筆記本,在“品牌升級”那一欄下面寫了一行備註——“釋出會完成·股價創新高·聯盟合作啟動·鈴蘭·幸福歸來”。寫完之後她把筆擱回筆筒,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亮了,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羅晚晴今晚七點要去虹橋那家酒店。前臺登記的名字還是她自己的。但這次她訂的是一間會議室,不是客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