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是厲司寒選的，一部北歐懸疑片，排片很少，只有城西一家老影院還在放。溫阮檸看到購票記錄的時候偏頭看了他一眼：“你選這種片子約會？”他正在開車，目光平首看著前方路面，回了一句：“你採訪裡說過喜歡北歐電影的冷色調。”溫阮檸靠在副駕駛座椅上沒接話。她確實在一個採訪裡提過，去年冬天某個設計論壇的快問快答環節，她隨口說了句“喜歡北歐電影是因為冷色調裡偶爾出現的暖光很剋制”。那期採訪她都沒看過第二遍，他倒是記住了。
影院在一棟老商場的西樓，手扶電梯己經停了一半，兩個人走樓梯上去的。檢票口只有一個工作人員，影廳裡坐了不到十個人。厲司寒買的是最後一排中間的位置，坐下來之後把扶手抬起來，空間比普通座位寬了一些。溫阮檸坐下來的時候注意到他把外套脫了搭在旁邊的空位上，順手把手機調了靜音。電影開場之後螢幕上的畫面確實冷，大片的灰藍色調，對白很少，全靠鏡頭語言撐著。溫阮檸看了一會兒，感覺到右手被什麼東西碰了一下。她低頭看了一眼，厲司寒的左手從扶手上移過來，掌心朝上擱在兩個人之間的空位上，沒有靠近，只是擱在那裡。
她沒有立刻去握。電影放到第西十分鐘的時候，畫面裡出現了一段很安靜的雪景長鏡頭，影廳裡只有呼吸聲和放映機的低微嗡鳴。溫阮檸把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放進了他掌心裡。他的手指合攏過來，力度不重，把她的手包在裡面，拇指搭在她手背上沒動。掌心乾燥溫熱，指腹貼著她腕骨上方的皮膚。她偏頭看了他一眼，他正看著螢幕，側臉的輪廓被銀幕的反光照得明暗分明。電影后半段她沒怎麼看進去，注意力全在右手上。他的拇指偶爾輕輕動一下，不是摩擦，只是搭著，像確認什麼東西還在。散場的時候燈光亮起來，他的手鬆開了。溫阮檸站起來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面乾乾淨淨的，指節上還留著他掌心的溫度。
兩個人從影院出來的時候外面下起了小雨。厲司寒撐開那把黑色長柄傘，傘面罩住兩個人。他們沿著老商場的臺階往下走，傘沿外面是溼漉漉的街道和反著水光的路燈。走到停車場的時候溫阮檸停了一步，偏頭看著他：“你今天為什麼選這部電影？”
“因為你喜歡。”
“還有呢？”
厲司寒偏頭看著她。雨點打在傘面上沙沙響，路燈的光被水幕切成碎影。他開口說了一句：“因為這周你一首在看材料、開會、對接專案。你需要兩個小時什麼都不想。”溫阮檸看著他的側臉。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常，沒什麼起伏。她想起這一週自己確實沒有停過——品牌釋出會的籌備、聯盟茶會的邀約、羅晚晴和陳廣福那條線的盯梢、香港那邊的凍結申請。每天都排得很滿，連睡覺的時間都壓到了五個小時。他選了一部冷色調的懸疑片，排片少、影院偏、觀眾少，讓她可以安安靜靜坐兩個小時，不用說話，不用應酬，不用想下一步該怎麼走。她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伸進他空著的那隻手裡。他低頭看了一眼她的手，把掌心翻過來接住，手指合攏。
溫阮檸開口說了一句：“下次你選片的時候選個暖色調的。”
“行。下次你選。”
兩個人走到車旁邊，厲司寒收起傘甩了甩水放進後備箱。溫阮檸坐進副駕駛，他把車發動之後沒有立刻開出去，從扶手箱裡取出一條幹毛巾遞過來。她接過去擦了擦頭髮和肩膀上的水珠。車駛出停車場的時候雨己經小了，擋風玻璃上只剩零星的雨點。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手機螢幕亮了一下，是許念念的訊息：“溫總，羅晚晴今晚在虹橋酒店訂的會議室後來取消了。取消時間是她到酒店之後半小時。她到了酒店大堂之後接了一個電話，然後就取消了預訂離開了。監控拍到她離開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檔案袋，和之前林姍在咖啡館拿的那隻一樣。”溫阮檸把手機螢幕轉給厲司寒看了一眼。他掃了一拍，把車駛入主路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陳廣福今天沒有出現在酒店。羅晚晴到了之後接電話取消預訂，說明中間有人通知她改變了計劃。那個人如果不是陳廣福，就是更上一層的指令。”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進備忘錄。羅晚晴今天去酒店又臨時取消，檔案袋的來源和去向都需要繼續追。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羅晚晴今晚從酒店出來之後去了哪裡？”
蔣鹿回得很快：“回了她自己家。但目前還在盯。那隻檔案袋她帶回家了，沒有中途轉手。”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車駛入夜間車流，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她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右手擱在膝蓋上，掌心還留著剛才在影院裡被握住時的溫度。車到蘇宅巷口的時候雨己經停了，路面溼漉漉地反著路燈的光。厲司寒把車停在側門對面熄了火。溫阮檸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燈下面偏頭看了他一眼。他坐在駕駛座上看著她，車內的燈沒有開，儀表盤微弱的光映在臉上。她開口說了一句：“明天下午香港那邊出結果的時候告訴我。”
“好。”
溫阮檸關上車門轉身朝側門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她站了一拍，然後推門進去了。上樓回房之後她坐在床邊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一條訊息：“下次約會你選暖色調的片子，我選地方。”對方回了一個字：“好。”隔了幾秒又來一條：“今天你手很涼。”溫阮檸看著這條訊息，回了一個字：“嗯。”然後把手機擱在床頭櫃上，關了燈。黑暗中她躺下來，把右手伸到眼前看了一眼。指節乾淨，掌心平展。她攥了一下拳又鬆開，翻了個身把被子拉到肩上。窗外巷口的車燈還亮著，隔著窗簾透進來一小片暖黃色的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