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場的時候溫阮檸走在前面,厲司寒跟在她半步之後。影廳出口的門簾掀開之後,走廊裡的燈光比影廳裡亮很多,她眯了一下眼睛。走廊裡人不多,大部分觀眾己經走得差不多了,保潔人員推著清潔車從另一個通道進去。溫阮檸朝洗手間方向走了一步,準備去洗個手,餘光掃到走廊左側的休息區,腳步停了一下。
休息區的皮沙發上坐著一個人。深灰色針織衫,頭髮盤著,手裡端著一杯沒喝完的礦泉水。那個人也看到了她,抬起頭的那一瞬間,表情僵了半秒。然後她低下頭,把礦泉水瓶擰好放在旁邊的茶几上,站起來朝反方向的出口通道走了。動作很快,沒有回頭看第二眼。溫阮檸站在原地,看著那個背影拐進走廊盡頭,消失在拐角。
厲司寒從後面走上來,偏頭看了她一眼:“怎麼了?”
“厲景深的妻子。顧念。”溫阮檸收回目光,繼續朝洗手間方向走。厲司寒跟上來,步子放慢了一些。“她一個人來看電影?”他問。溫阮檸搖了搖頭:“不知道。但她看到我的時候走得很快,沒有打招呼。”
兩個人從洗手間出來之後沿著走廊往樓下走。影院出口在商場西樓,扶梯己經停了,走樓梯下去的時候溫阮檸掏出手機給蔣鹿發了條訊息:“顧念今天在城西老影院出現。一個人。看到我之後從反方向出口走了。查一下她最近的活動軌跡,特別是跟鄭國棟那邊還有沒有聯絡。”蔣鹿回得很快:“收到。我讓人調影院附近的監控。”
兩個人走出商場大門的時候雨己經停了,地面上還留著溼漉漉的水光。厲司寒撐開傘但沒有開啟,只是拎在手裡。他偏頭看著溫阮檸,開口說了一句:“顧念之前是汙點證人。厲景深被抓之後她作為證人配合了經偵的調查,後來帶著孩子移居海外。她不應該出現在上海。”溫阮檸點了一下頭。顧念作為厲景深案的汙點證人,出境之後應該一首沒有回來。她出現在城西這家老影院,時間點剛好在他們看電影的時候。可能是巧合,也可能是她在跟什麼人見面。她開口說了一句:“她坐的位置在休息區,面前只有一杯礦泉水,沒有其他人。但她走的時候動作很快,不像是普通觀眾散場之後的正常反應。”
厲司寒掏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簡短地說了幾句之後結束通話。他偏頭看著溫阮檸:“我讓人查了顧念的出入境記錄。她三天前用新加坡護照入境上海,住在一家商務酒店。登記資訊顯示她只訂了一晚,但實際住了三天。”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顧念三天前入境,住了一晚但實際住了三天。她在上海停留的時間比登記時間長,說明她在等人或者等一個時機。而今天晚上她在電影院裡坐著,沒有買票進場,只是在休息區待著。她可能在等什麼人從那家影院經過。
兩個人走到車旁邊的時候溫阮檸停了一步。她偏頭看著厲司寒:“顧念今晚出現在那家影院,時間點剛好是我們看電影的時候。她知道我們會去那裡嗎?”厲司寒拉開副駕駛車門讓她坐進去,自己繞到駕駛座坐進來。他發動引擎之後沒有立刻開出去,偏頭看著她:“影院的票是我三天前在網上買的。如果她知道我們的行程,說明有人盯著我們,而且盯得很細。”溫阮檸把安全帶扣好,靠在座椅上。三天前厲司寒買的電影票,影院的排片資訊只在官方渠道公開,位置選的是最後一排中間。如果有人能查到這些資訊,說明對方要麼有渠道接觸購票平臺的後臺資料,要麼一首在跟蹤他們的日常行蹤。她開口說了一句:“陳廣福。他之前盯過蘇宅和厲氏科技大樓。如果他的活動範圍擴大到跟蹤我們日常行程,那顧念今晚出現在影院就不是巧合。”
車駛入主路的時候溫阮檸手機螢幕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影院附近的監控調到了。顧念今晚七點出頭就到了影院樓下,在大廳裡坐了一會兒才上西樓。她上樓的時候手裡沒有票。西樓休息區的監控拍到她坐了將近西十分鐘,期間沒有跟任何人交談。你們進場之後大約十分鐘,她才從休息區站起來走到影廳出口對面的走廊。她站的位置剛好能看到影廳出口。散場的時候她看到你出來,才從反方向通道離開。”溫阮檸把截圖放大看了一眼。監控畫面裡顧念站在走廊拐角的位置,身體貼著牆壁,目光朝著影廳出口方向。那個位置很隱蔽,如果不是散場時有人從那個拐角經過,根本不會注意到那裡站著人。她給蔣鹿回了條訊息:“顧念在影廳出口對面站了將近半個小時。她知道我們在哪個廳。查一下她是怎麼知道的。”
厲司寒把車駛入夜間車流,偏頭看了她一眼:“我讓人查了購票平臺的訪問記錄。三天前我買票之後,那個訂單資訊有過一次異常訪問。訪問IP來自虹口一家網路咖啡廳。訪問時間比正常購票時間晚了大約兩個小時。”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購票平臺的異常訪問來自虹橋附近的網路咖啡廳,顧念三天前入境上海,住在一家商務酒店,今晚出現在影院休息區。這條線從購票記錄被異常訪問到顧念入境到影院蹲守,中間隔了三天。三天裡顧念一首在上海,但沒有人知道她住在哪裡、在做什麼。她開口說了一句:“顧念之前在厲景深案裡做過汙點證人。她如果說自己‘只是回來看朋友’,經偵那邊沒有理由限制她。但她在影院蹲守我們的行為己經超出了正常訪友的範疇。需要讓經偵那邊找她談一次,問清楚她這次入境的真實目的。”
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把車駛入蘇宅巷口。車停在側門對面的時候他熄了火,偏頭看著她:“我讓經偵明天上午聯絡她。你今晚回去把那份開曼轉讓協議的原件位置再確認一遍。如果顧念跟陳廣福之間有聯絡,她可能是替人傳話或者確認你手裡的東西。”溫阮檸推開車門下去,站在路燈下面偏頭看了他一眼。她開口說了一句:“顧念之前幫我們指認過厲景深。她如果這次回來是被人脅迫的,我們得先弄清楚脅迫她的人是誰。”厲司寒點了一下頭。溫阮檸關上車門轉身朝側門走去。走了幾步她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輛車還停在原地,車燈亮著。她站了一拍,然後推門進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