澳門那條線溫阮檸沒有走經偵渠道。經偵那邊查的是鄭國棟和厲景深在澳門的公開行程記錄，酒店登記、賭場流水、出入境時間，這些東西查到的都是己經固定下來的證據。但澳門那個地方，很多交易不走正規渠道，中間人也不會把名字掛在酒店登記簿上。她需要一條更偏的人脈。
外祖母顧湘君第二天早上打電話來的時候，溫阮檸順口問了一句：“外祖母，你以前在澳門有沒有認識的人？”顧湘君在電話那頭想了想，說了一句：“你媽以前在澳門打過一場官司，幫一個澳門本地的實業家處理過遺產糾紛。那個人姓馮，在澳門做了三十多年紡織品生意，後來把廠子賣了轉做投資。你媽跟他關係不錯，官司打完還去過他家裡吃過幾次飯。”
溫阮檸把“馮”這個姓記下來。掛了電話之後她讓許念念查了一下澳門姓馮的紡織業背景的實業家，篩出來一個人——馮啟年，七十出頭，澳門本地出生，早年做紡織品出口起家，後來賣掉廠子轉做地產和金融投資。名下有一家投資公司，業務範圍覆蓋港澳和東南亞。許念念在摘要末尾附了一句：“馮啟年跟鄭國棟之間沒有公開的商業關聯，但他名下一家投資公司跟星洲控股有過一筆往來，金額不大，時間在五年前。”
溫阮檸讓許念念想辦法聯絡上了馮啟年的秘書，以“蘇氏集團沈如筠之女”的名義約了一次電話。當天下午，馮啟年親自回了電話。他的聲音很厚，帶著老派澳門人特有的客氣：“沈律師的女兒？你媽當年幫我爭回來的那筆遺產，我到現在還記著。你找我什麼事？”
溫阮檸沒有繞彎子。她把厲景深和鄭國棟在澳門期間的活動時間點告訴了馮啟年，問他有沒有聽說過那段時間澳門有“外地過來的資本操盤手”在活動。馮啟年那邊沉默了幾拍，然後開口說了一句：“你等一下。”電話裡傳來翻東西的聲音，過了一會兒他的聲音重新響起來：“你說的那兩個人，我有印象。他們在澳門那幾天，跟一個叫‘陳哥’的人見過面。那個陳哥不是澳門本地人，但他在澳門有賭廳的股份，專門幫人做資金轉手。他的全名我不清楚，只知道他在新口岸那邊有一間辦公室，掛的是一家諮詢公司的牌子。”
“陳哥”這個名字和沈淮之前交代的“宋懷遠那邊負責傳遞指令的中間人”是同一個人。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記下來，又問了一句：“馮叔，那個陳哥跟鄭國棟之間有沒有資金往來？”
馮啟年停了一拍：“有。鄭國棟在澳門的賭場流水有一段時間走的就是陳哥的廳。金額不小，但走的是籌碼轉換，不經過銀行系統。這種渠道查流水很難，除非有人能進陳哥的辦公室拿到內部賬本。”他頓了一下，“我幫不了你拿到賬本，但陳哥的辦公室地址我可以給你。他在新口岸那棟寫字樓的八樓，掛的牌子叫‘遠東諮詢’。”
溫阮檸把地址記下來，道了謝，掛了電話。她坐在辦公桌前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跟之前的線索拼了一遍。陳廣福在城東停車場出現、在虹橋酒店跟羅晚晴見面，而澳門那個陳哥在賭廳做資金轉手。兩個“陳哥”是不是同一個人，目前還不能確認，但時間線和活動範圍有重疊。陳廣福在境內負責傳遞指令，澳門陳哥負責資金通道，兩條線如果都是同一個人在操作，那這個人就是宋懷遠和周懷瑾之間最關鍵的執行節點。
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把馮啟年提供的地址和資訊轉了過去。他回得很快：“遠東諮詢。這個名字我在宋懷遠新加坡辦公室的訪客記錄裡見過一次，但當時沒有深查。我讓澳門那邊的人去那棟寫字樓看一眼，確認公司還在不在。”溫阮檸回了一條：“同時查一下陳廣福過去三年的出入境記錄，看他有沒有頻繁往返澳門的記錄。如果有，兩個陳哥就是同一個人。”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翻開桌面上的筆記本，在“澳門線”下面添了幾行字——“陳哥·遠東諮詢·新口岸寫字樓八樓·賭廳資金轉手·與鄭國棟賭場流水關聯”。寫完之後她靠在椅背上，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顧念今天上午出門了。她去了虹橋那家物流公司，在寄存櫃前面站了一會兒，沒有取東西。站了大約五分鐘之後離開了。物流公司的監控拍到她站在櫃子前面的時候接了一個電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