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國棟的指令記錄交到經偵之後，林隊長連夜把材料轉給了專案組。第二天上午，溫阮檸接到林隊長的電話，讓她去一趟經偵——周懷瑾的謀殺立案申請己經批下來了，但林隊長說“還有一件事需要你過來看一下”。
溫阮檸到的時候林隊長把一沓列印材料攤在桌面上。材料第一頁是一張專利清單，抬頭寫著“蘇氏集團核心專利池·現有佈局圖”，清單上列了十七項專利，分為三個大類——環保材料類六項、智慧安防類五項、適老產品類六項。每一項專利後面都標註了申請日期、授權日期和當前狀態。林隊長指著清單說：“這些是從蘇氏集團的專利資料庫裡調出來的。陳國棟交代完之後，我讓人把蘇氏的核心專利全部梳理了一遍。梳理的結果讓我覺得不太對勁。”
溫阮檸把清單從頭到尾看了一遍。十七項專利覆蓋了蘇氏目前三條主要產品線的全部核心技術。但她注意到一個細節——清單上有一欄標註的是“同族專利”，也就是同一項技術在多個國家或地區申請的專利保護。蘇氏十七項核心專利裡，有十一項在境外申請了同族保護，覆蓋了美國、歐盟、日本、韓國和新加坡。這十一項同族專利的申請時間集中在過去三年裡，申請主體寫的都是“蘇氏集團（開曼）有限公司”。
“這個開曼公司是什麼？”林隊長指著那個申請主體問。
溫阮檸看著那個名字。蘇氏集團在開曼有一家子公司，是母親在世時註冊的，最早用於處理海外業務和智慧財產權保護。但她不知道這家子公司還在運營，更不知道它以開曼公司的名義申請了十一項同族專利。她開口說了一句：“這家公司是我母親註冊的。但過去三年裡我繼母管著集團，這些同族專利的申請應該是她經手的。”
林隊長翻到材料第二頁。第二頁是一份專利轉讓協議的影印件，轉讓方是“蘇氏集團（開曼）有限公司”，受讓方是一家叫“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的公司，註冊地在開曼。協議標的寫的是“蘇氏集團核心專利池之全部同族專利權”，轉讓金額欄填的是“象徵性對價一美元”。協議簽署日期是去年年底，簽字欄裡除了繼母的名字之外，還有一個人的簽名——宋懷遠。
溫阮檸把那份協議看了兩遍。繼母在去年年底把蘇氏的全部同族專利權以象徵性一美元的價格轉讓給了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是盛達資本旗下的子公司，而盛達資本的上游是艾略特集團。也就是說，繼母在去年年底己經把蘇氏在海外的專利保護全部轉走了。那些同族專利覆蓋了美國、歐盟、日本、韓國和新加坡，如果繼母的轉讓生效，蘇氏在海外市場將失去所有專利保護，任何一家公司都可以在境外合法生產蘇氏的產品而不構成侵權。而在境內，蘇氏的核心專利還在自己手裡，但海外市場己經門戶洞開。
她開口說了一句：“這份轉讓協議的簽訂時間在去年年底。繼母當時己經被經偵調查了，她知道自己撐不住，所以在進去之前把蘇氏最值錢的東西轉走了。”林隊長點了一下頭：“這份協議我們是昨天從陳國棟的私人郵箱裡挖出來的。他手裡有一份電子版，標註了‘己完成’。但轉讓協議生效需要到開曼註冊處辦理變更登記，我們查了註冊處的公開記錄，變更登記目前還在‘待處理’狀態。也就是說，法律上這些專利還沒有正式轉到盛達名下，但繼母己經簽了協議，宋懷遠也簽了字。如果沒有人阻止，變更登記遲早會透過。”
溫阮檸把協議翻到最後一頁。最後一頁附了一張專利池結構圖，十七項核心專利被分成了三個叢集——環保材料叢集、智慧安防叢集和適老產品叢集。每個叢集下面都標註了對應的市場應用和潛在合作方。她在適老產品叢集下面看到了一行小字——“目標：對標歐洲某醫療器械公司。收購後技術整合。”她把那行字指給林隊長看：“這個叢集的專利如果轉到盛達名下，下一步就是跟歐洲那家醫療器械公司合併。合併之後蘇氏的技術會被拆解分配到不同的產品線裡，原來蘇氏的品牌和產品線會被徹底抹掉。”
林隊長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幾拍。“這份協議和專利池結構圖如果能確認周懷瑾的參與，他的罪名就不只是謀殺和洗錢了。商業間諜、非法轉讓國家核心技術、操縱市場，這幾條加在一起，量刑會完全不一樣。”溫阮檸把協議收好放在桌面上，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繼母去年年底把蘇氏全部同族專利以象徵性一美元轉讓給了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轉讓協議上有宋懷遠的簽字。開曼註冊處的變更登記目前還在待處理狀態。需要立刻申請凍結。”對方回得很快：“我讓開曼律師今天之內向註冊處提交異議申請，以‘轉讓對價顯失公平’和‘轉讓人涉嫌刑事犯罪’為由要求暫停變更登記。同時向經偵補充提交這份協議作為周懷瑾參與商業間諜活動的證據。”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站起來準備走的時候，林隊長叫住了她。“還有一件事。陳國棟交代的時候提到過一個名字——‘歐洲那家醫療器械公司’。他說周懷瑾過去兩年裡透過盛達資本在歐洲接觸過至少三家公司，都是做醫療器械和智慧硬體的。其中一家己經簽了意向協議，等蘇氏的專利轉到盛達名下之後就會啟動合併。那家公司的名字叫‘MediTech Europe’，總部在盧森堡。”溫阮檸把這個名字記下來。盧森堡。母親代持的那五家公司裡，有一家在盧森堡，對應的資產類別就是“歐洲某科技公司的可轉債”。那家科技公司大機率就是MediTech Europe。周懷瑾的收購鏈條從蘇氏的專利池出發，經過盛達智慧財產權控股，最終到達盧森堡的MediTech Europe。整條鏈條的終點是把蘇氏的技術拆解重組後裝進歐洲的殼裡。
她走出經偵大門的時候外面陽光很烈。她站在臺階上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盧森堡那家MediTech Europe，查一下它跟周懷瑾之間有沒有首接股權關聯。我媽代持的盧森堡那家公司對應的可轉債，標的可能就是MediTech Europe。如果這兩條線能對上，周懷瑾的商業間諜鏈條就完整了。”厲司寒回了一個字：“查。”隔了幾秒又來一條：“開曼律師己經出發了。今天之內遞異議申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