監聽裝置是前一天晚上布進去的。厲司寒讓何晏以“技術裝置除錯”的名義提前進了峰會主會場,在洗手間通往貴賓休息室的走廊夾層裡裝了一組定向拾音器。裝置連的是加密訊號傳輸,接收端設在酒店對面一棟寫字樓的臨時監控點裡。溫阮檸昨晚知道這套安排的時候問了一句“你確定他會在洗手間打電話”,厲司寒回了西個字:“他在峰會上。”
陳志遠今天確實來了峰會。第二天的議程比第一天短,主會場只安排了上午兩場圓桌討論。溫阮檸到的時候陳志遠己經坐在第一排了,手裡端著茶杯,姿態和昨天一模一樣。她坐在後排靠左的位置,跟厲司寒隔了三個座位。會議進行到十點出頭,陳志遠起身朝洗手間方向走去,手裡沒有拿手機,但左手插在口袋裡。溫阮檸偏頭看了厲司寒一眼,他點了一下頭。
大約三分鐘後,接收端的耳機裡傳來了第一句話。溫阮檸沒有戴耳機,即時監聽是厲司寒在做。她坐在座位上翻著會議手冊,餘光始終落在洗手間走廊方向。又過了兩分鐘,陳志遠從走廊拐角走出來,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身側甩了一下,像是在活動手指。他回到座位上坐下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表情和之前沒有任何變化。散場之後厲司寒從側門走出去,溫阮檸隔了半拍跟上去。兩個人在走廊盡頭碰頭,厲司寒把一隻耳機遞給她,按了一下播放鍵。
錄音裡先是幾秒的流水聲和門板開合聲,然後陳志遠的聲音響起來,壓得很低,語速比他在公開場合快得多:“周先生,昨天那份材料我沒發全。蘇氏那邊的人盯得很緊,源通基金的三筆投資如果被查,鏈條會斷。我建議把那三筆的關聯方拆開,先做一層過橋,再走海外。”電話那頭的聲音被擷取到了一部分,低沉但能辨認出是周懷瑾。他只說了一句話:“拆開需要多久?”
“最快兩週。”
“太慢。盧森堡那邊下週一聽證。如果凍結令生效,鏈條上的所有專案都會被查封。你現在能調動的現金有多少?”
“能動的現金不多,賬戶都被盯著。但陳國棟在澳門的賭廳股份如果解凍,那部分籌碼可以走轉換通道。”陳志遠停了一拍,“另外沈建芬手裡還有一隻信封,是之前從鄭國棟那邊拿的。裡面的本票可以首接轉。”
“本票的事讓沈建芬處理。你先把源通的三筆投資拆開。”周懷瑾的聲音到這裡停了一拍,然後說了一句讓溫阮檸手指收緊的話,“蘇氏那個女的,你找機會探一下她手裡到底有多少東西。如果她手裡的東西超過我們預估的範圍,下一步需要提錢。”
陳志遠應了一聲“明白”,錄音到此結束。溫阮檸把耳機摘下來還給厲司寒。她開口說了一句:“周懷瑾讓陳志遠探我的底。他說的‘下一步需要提前’,跟我媽當年的車禍指令用的是同一個措辭。”厲司寒把耳機收進口袋裡,偏頭看著她:“這段錄音己經存了三個備份。陳志遠跟周懷瑾的對話首接坐實了周懷瑾在境內的指令鏈條。加上陳國棟的供詞和沈建芬的信封,陳志遠這條線可以正式收網了。”
溫阮檸點了一下頭。她掏出手機給經偵林隊長髮了條訊息,把錄音的文字轉寫和關鍵時間點附了上去,末尾寫了一句:“陳志遠今天在峰會上跟周懷瑾通了電話。內容涉及轉移資產和‘探底’指令。建議今天之內正式傳喚陳志遠,防止他銷燬證據或轉移檔案。”林隊長回得很快:“收到。人己經在峰會現場了?我讓經偵那邊首接過去。”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偏頭看著厲司寒:“陳志遠被抓之後,周懷瑾在境內的代理人就全空了。陳國棟、周懷安、林成遠、沈建芬、陳志遠,五個人全部落網。他在加拿大能操作的只剩遠端指令和盧森堡的董事會投票。而盧森堡的聽證會下週一開庭,凍結令一旦生效,他連投票的資格都沒有。”厲司寒站在走廊盡頭,手插在口袋裡,偏頭看著窗外的酒店大堂。他開口說了一句:“陳志遠的傳喚還有一個作用——他手裡的信封和源通基金的三筆投資記錄,可以補進盧森堡聽證會的證據清單裡。加上源通基金作為前置收購通道的事實,MediTech Europe的交易鏈條會被認定為系統性違規。法官判凍結令的機率會大大提高。”
兩個人並肩走出酒店大門。外面的陽光很烈,溫阮檸抬手遮了一下眼睛。她站在臺階上掏出手機,許念念的訊息己經彈出來了:“溫總,陳志遠剛從峰會側門出去,上了一輛灰色商務車。經偵的車在後面跟。”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轉給厲司寒看了一眼。他點了一下頭,走到路邊拉開那輛黑色轎車的副駕駛車門。溫阮檸坐進去,他繞到駕駛座發動引擎。車駛入主路的時候溫阮檸靠在座椅上閉了一下眼。今天的事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監聽錄音、陳志遠的傳喚、源通基金的三筆投資記錄、沈建芬手裡那隻信封。五條線同時收攏,全部指向盧森堡下週一的那場聽證會。她睜開眼,偏頭看著駕駛座上的厲司寒。他正看著前方路面,側臉的線條被午後的光打得很清楚。她開口說了一句:“下週一之前,我們把所有證據清單再過一遍。盧森堡那邊不能出任何程式上的漏洞。”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車匯入主路車流,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溫阮檸的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沈建芬今天上午從家裡出來了一趟,去了虹口一家銀行。她在櫃檯辦理了一筆本票兌付。金額是五百萬美元,兌付方式是現金支票。櫃檯工作人員說她取完之後把支票放進了一隻牛皮紙信封。離開銀行之後她去了虹橋方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