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阮檸從咖啡吧出來之後沒有立刻離開酒店。她站在走廊拐角處掏出手機給蔣鹿發了條訊息，讓她查一下陳志遠今天在峰會現場的通行記錄和落座位置。蔣鹿十分鐘後回了一條帶截圖的長訊息：陳志遠今天在主會場坐的是第三排靠左的位置，論壇全程他沒有跟任何人交頭接耳，看起來確實在認真聽會。但截圖裡有一處細節——論壇進行到中段時，陳志遠從西裝內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時間大約三秒，然後放了回去。隔了不到十分鐘，他又看了第二次。兩次看手機的時間點，恰好在厲司寒入場之後和圓桌論壇發言之前。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存下來。陳志遠全程滴水不漏，回答問題不接話茬、不給承諾、不表態，每一句都是“需要理事會討論”“明天發材料”“走正規流程”。但他看了兩次手機，每次都在關鍵時間點。第一次是厲司寒入場，第二次是圓桌論壇開始前。這兩次看手機的方向都是螢幕朝下，放在桌面上掃一眼就收回去，動作很快但很準。他在接收什麼資訊，或者說在等什麼指令。
她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把蔣鹿的截圖轉過去，附了一句：“他全程沒跟任何人交談，但看了兩次手機。兩次時間點都在關鍵節點上。對面有人在給他發指令。”厲司寒回得很快：“地面組在商會辦公樓對面留了一個人。陳志遠回去之後沒有再出門，但辦公室的燈一首亮到深夜。他辦公室的座機今天下午撥出去三個電話，兩個是市內的，一個是打給加拿大那個號碼的。市內那兩個號碼其中一個登記在源通基金名下，另一個查不到機主資訊。”
溫阮檸把手機收起來，走出酒店攔了一輛車。坐進後座之後她翻開手機備忘錄，把今天跟陳志遠的對話逐條覆盤了一遍。他的回答模式很標準——先接住問題，再轉回流程，最後用“明天發材料”收尾。這種應對話術她之前在繼母和沈淮身上見過。標準的企業危機公關話術，意味著他不是一個人在應對，背後有人在教他怎麼說話。他看手機的那兩次，大概就是接收“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的指令。
第二天上午，陳志遠承諾的材料發到了蘇氏集團公共郵箱。溫阮檸開啟看了一眼，是一份源通基金東南亞專案的公開介紹，一共三頁，內容全部是官網可查的基礎資訊，沒有任何未公開的細節。她把郵件轉給許念念，讓她查一下源通基金過去三年的對外投資記錄和資金流向。許念念回得很快：“在查。另外溫總，陳志遠今天上午去了虹口。他去了廣利通諮詢的辦公地址，就是沈建芬名下的那家公司。他在裡面待了大約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一隻信封。和之前沈建芬給林姍的那隻一樣。”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轉了一圈。陳志遠昨天下午接了加拿大電話，今天上午去了沈建芬的辦公地址取了一隻信封，和之前沈建芬給林姍的信封同款。這條線從周懷瑾到陳志遠到沈建芬，三層傳遞，最終落到一隻信封上。信封裡裝的是什麼，大機率是周懷瑾在境內最後一批需要轉移的東西。她給蔣鹿發了條訊息：“陳志遠從廣利通出來之後去了哪裡？信封有沒有轉手？”
蔣鹿回得很快：“他回了商會辦公樓。信封帶進去了，目前沒有轉手記錄。但商會辦公樓的後門今天下午有異常——一輛黑色轎車在後門停了一個小時，沒有熄火，司機沒有下車。車牌尾號跟之前城東地下停車場那輛黑色商務車一致。”溫阮檸把這條資訊轉給厲司寒。他回得很快：“那輛商務車是陳廣福在用的。陳廣福己經被拘留了，車不應該還在活動。要麼是有人替他開車，要麼是陳志遠在用車。我讓地面組查一下那輛車的實際使用人。”
下午三點出頭，許念念的第二條訊息到了。附的是一份源通基金過去三年的對外投資明細，其中有三筆投資流向東南亞的科技公司，投資金額合計約六千萬人民幣。三筆投資的決策時間分別在兩年前、一年前和半年前，對應的專案分別為智慧硬體、資料服務和環保建材。溫阮檸把這三筆投資和MediTech Europe的融資歷史放在一起比對了一下——三筆投資的標的公司，最後都被MediTech Europe收購了。源通基金投資三家公司，MediTech Europe再收購這三家公司，中間隔了不到一年。這條線從源通基金到東南亞科技公司到MediTech Europe，終點是周懷瑾在盧森堡的收購平臺。她把明細轉給厲司寒，附了一句：“源通基金是MediTech Europe的前置收購通道。陳志遠不只是一箇中間人，他在幫周懷瑾做東南亞的標的儲備。”
厲司寒回了一條：“陳志遠的角色比之前查到的更深。我讓盧森堡律師把源通基金的三筆投資記錄作為補充證據提交聽證會。如果法院認定MediTech Europe的收購鏈條裡存在關聯方預先佈局，整筆交易會首接判無效。”溫阮檸把手機放在桌面上，靠在椅背上。陳志遠在峰會上全程滴水不漏，但他在加拿大電話和沈建芬的信封之間留下了完整的行動軌跡。每一次看手機、每一次接電話、每一次取信封，都有對應的監控記錄或轉賬憑證。這個人謹慎了半輩子，最後栽在他自己留下的痕跡上。她站起來走到窗前，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蔣鹿的訊息：“溫總，那輛黑色商務車的實際使用人查到了。登記在星洲文化名下，但日常使用人寫的是‘陳志遠’。車今天下午從商會辦公樓後門開走之後去了城東一個老小區。停在小區門口，沒有人下車。那個小區地址我們之前查過——溫楚楚藏隨身碟的那間出租屋所在的小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