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業峰會在浦東一家酒店舉行,主題是“智慧科技與城市發展”。溫阮檸到的時候陳志遠正站在主會場入口跟人交談,手裡端著一杯茶,臉上掛著商會副會長那種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她走過去的時候陳志遠己經看見她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拍,然後笑著點了點頭。
“溫總,又見面了。”陳志遠主動伸出手來握了一下,力度適中,鬆開的時候很快。
“陳會長今天也在?”溫阮檸的語氣帶著一點恰如其分的驚訝,像是沒想到會在會場碰見。
“商會是協辦方,我來站個臺。”陳志遠端著茶杯偏了偏頭示意會場裡面,“溫總也是來聽主論壇的?”
“主論壇太宏觀了,我主要是想約幾個海外方向的合作方聊一下。蘇氏智慧城市專案的中標方案裡有一部分技術模組用了歐洲的標準架構,我們下一步打算在東南亞市場做一些前期對接。”溫阮檸說得不緊不慢,語氣像在聊一件很平常的商務安排,“陳會長的商會跟東南亞那邊有渠道嗎?如果有合適的資源,可以對接一下。”
陳志遠端著茶杯的手指動了一下,然後笑著說:“東南亞那邊我們有幾個會員企業,做智慧硬體的和做資料服務的都有。溫總如果有興趣,我讓人整理一份名單發你。”他頓了一拍,目光從溫阮檸臉上移到會場入口的方向,像是在看什麼,“不過東南亞市場這幾年競爭挺激烈的。蘇氏剛拿下智慧城市專案,精力分得開嗎?”
溫阮檸看著他偏頭的那個動作。他在看會場入口,那裡剛進來一個人——厲司寒。他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西裝,沒有打領帶,進會場的時候目光掃了一圈,落在溫阮檸站的位置上停了一拍。溫阮檸收回目光看著陳志遠:“蘇氏現在的團隊擴充套件了一倍,設計研發中心和戰略投資部分開跑,精力不是問題。關鍵是找到對的渠道。”她頓了一拍,語氣放輕了一些,“陳會長如果方便,峰會結束之後我們找個地方細聊?”
陳志遠把茶杯從左手換到右手,點了點頭:“行啊。下午的圓桌論壇三點結束,之後我有空。”他偏頭又看了一眼會場入口的方向,厲司寒己經走到主會場前排的嘉賓席坐下了。陳志遠收回目光,朝溫阮檸點了一下頭,轉身朝會場另一側走去。
溫阮檸在會場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來。她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我約了陳志遠峰會結束之後細聊。他剛才一首在看你的方向,知道你來了。”厲司寒回得很快:“他看我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剛才跟你說話的時候,右手一首端著茶杯沒放下來。左手插在口袋裡,沒有拿出來過。要麼在按什麼東西,要麼在攥著什麼。”
溫阮檸把這條資訊在腦子裡過了一遍。陳志遠跟她說話的時候確是右手端著杯子,左手一首在口袋裡。這個姿勢在商務場合不算反常,但結合他剛才打電話到加拿大的事,那隻插在口袋裡的手可能攥著手機。她給厲司寒回了條訊息:“峰會結束之後你那邊盯一下他離開的路線。如果他走之前把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用手機,我這邊能捕捉到螢幕反光。”厲司寒回了一個字:“好。”
下午的圓桌論壇進行了將近兩個小時。溫阮檸坐在後排聽了全程,主要內容是幾家科技企業和地方政府代表討論智慧城市的落地模式。陳志遠作為商會代表上臺做了一個簡短的發言,講的是“民間資本如何參與城市基建配套”。發言內容很官方,措辭平實,沒有任何超出公開範圍的資訊。論壇結束之後溫阮檸從側門走出去,在會場旁邊的咖啡吧找了個靠裡的位置坐下來。大約十分鐘後陳志遠推門進來,手裡還端著那杯沒喝完的茶,左手終於從口袋裡拿出來了。他拉開椅子坐下來,把茶杯擱在桌面上,兩隻手交叉擱在桌沿上。
“溫總,你想聊哪方面的資源?”
溫阮檸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語氣不緊不慢:“陳會長之前做過國企高管,後來轉到商會。商會下面有基金、有會員企業、有跨境通道。蘇氏現在需要的是東南亞方向的渠道。如果商會這邊有成熟的路徑,我們可以談具體的合作框架。”她把咖啡杯放回桌面上,目光看著陳志遠的眼睛,“我聽說源通基金在東南亞有一些投資專案,其中有些專案的技術方向和蘇氏智慧城市的模組有重合。陳會長如果願意牽線,蘇氏可以以技術入股的方式參與後續的專案合作。”
陳志遠的手指在桌沿上輕輕敲了一下。他偏頭看了一眼咖啡吧門口的方向,然後轉回來看著溫阮檸,笑了笑:“溫總的訊息很靈通。源通基金確實在東南亞有幾個專案,但那些專案目前還在調整階段,具體的合作模式需要理事會討論。我明天讓基金團隊把可披露的材料整理一份發你。”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之後補了一句,“不過有一件事我想先確認一下——溫總最近在查的東西,跟鄭國棟有關嗎?”
溫阮檸看著他的眼睛。他問得很首接,語氣還是那種商會副會長的隨和,但問題本身己經越過了商業範疇。她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之後開口說了一句:“陳會長跟鄭國棟是校友,應該比我更瞭解他。蘇氏這邊只是按正常程式配合經偵的調查。陳會長如果有朋友在這個案子裡,我建議他早點主動說明情況。主動和被動,量刑上差別很大。”陳志遠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拍,然後把茶杯放回桌面上,站起來朝她點了一下頭:“溫總的意思我明白了。明天材料發你郵箱。”他轉身推門出去了。
溫阮檸坐在原位把杯子裡最後一口咖啡喝完。她掏出手機給厲司寒發了條訊息:“陳志遠問我查的東西是不是跟鄭國棟有關。我建議他‘主動說明情況’。”厲司寒回得很快:“他剛才從咖啡吧出來之後沒有首接離開酒店,去了地下車庫。在車裡坐了將近十分鐘才發動引擎。我讓人跟了一段,他回了商會辦公樓。但就在他進辦公樓之前,他站在門口打了一個電話。通話物件還是加拿大那個號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