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窗前，百葉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打在他肩上，把深藍色襯衫的肩線照得很清楚。他開口說了一句話，語氣和平時一樣平，但每個字都比平時慢了一些：“我前世趕到那棟別墅的時候，火己經燒了快二十分鐘。我衝進去把你抱出來的時候，你身上那件家居服燒得只剩半邊。你蜷在牆角，手搭在門鎖上面，指甲劈了兩根。我把你放在院子裡的地上做了心肺復甦。做了大概十分鐘，你沒有醒。”
他停了一拍，偏頭看著窗外。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有人從大門進出，車流在主幹道上緩慢移動。他繼續說：“後來救護車到了。有人把我拉開。我站在院子裡看著他們把你抬上擔架。你的手從擔架邊緣垂下來，指節是松的。我蹲下去撿你掉在地上的東西——一隻拖鞋，還有你手腕上那隻翡翠鐲子。鐲子內側刻著你的名字，W.R.N.。我把它收起來了。”
溫阮檸站在他旁邊，聽到“翡翠鐲子”三個字的時候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隻鐲子現在戴在她手腕上，內側刻字貼著腕骨。她開口問了一句：“那隻鐲子你後來怎麼處理的？”
“放進了我母親的保險箱。和她的遺物放在一起。”他偏頭看著她手腕上的鐲子，“你重生回來之後戴的那隻，是你母親保險櫃裡找到的還是外祖母給的？”
“外祖母給的。她說是我媽留給我的。”
“那隻鐲子前世在你手腕上。我撿走之後放在我母親的保險箱裡，三年沒動過。後來我重生回來，第一件事是查你外祖母的地址。我把鐲子寄給了她，用匿名包裹。她收到之後大概以為是沈如筠生前放在蘇州老宅的，後來你來蘇州找她的時候，她就把鐲子給了你。”他頓了一拍，“所以你現在戴的這隻，是前世從你手腕上滑落的那隻。我把它寄回去，繞了一圈，又回到你手上。”
溫阮檸低頭看著手腕上的鐲子。內側刻字貼著腕骨，指腹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前世撿走之後，餘生都在查兇手。”
“嗯。從你死之後到我自己死之前，大概一年多時間。我查到了鄭國棟、宋懷遠、周懷瑾。查到了你母親和林婉清當年留下的東西。我查最後一步就能把整條鏈子拼完。然後在曼谷被埋伏了。何晏把我從火裡拖出來的時候，我己經沒有呼吸了。”他偏頭看著她，“我最後那幾秒看見的是曼谷那棟房子燒著的天花板。跟你前世看見的畫面一樣。天花板一塊一塊往下掉，火從西面合過來。我當時想的一件事是——你前世最後那幾秒看見的也是這個。你一個人蹲在牆角，手夠不到門鎖。我沒有趕到。”
溫阮檸看著他。他站在窗前，手插在口袋裡，肩膀線條很首。他說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講一件跟自己無關的事。但她注意到他插在口袋裡的那隻手——左手——指節壓著褲縫，壓得很緊。她開口說了一句：“你趕到了。前世你衝進去了。你抱著我出來的。”
“趕到了，但晚了。”他偏頭看著她，“你最後那幾秒是一個人。我衝進去的時候你己經沒有呼吸了。我抱你出來的時候你的身體還是熱的，但眼睛閉上了。我蹲在院子裡做心肺復甦的時候，你的手從我肩膀上滑下來，指尖是涼的。”他把左手從口袋裡抽出來，掌心朝上攤開。掌面乾淨，虎口處那道舊疤顏色很淺。他開口說了一句：“我後來在曼谷挨那一槍的時候，子彈從小臂穿過去。我倒在門口的時候，手也是涼的。我當時想——你前世最後那幾秒的感覺，我現在體會到了。冷。從指尖開始，一點點往上走。火在燒，但身體是冷的。”
溫阮檸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貼著他的掌心，力度很輕。她開口說了一句：“這一世你趕上了。你送剎車報告、改行車路線、盯著沈淮的動向、在我被網暴的時候封營銷號、在蘇黎世凍保險箱。你每一件事都趕上了。”她頓了一拍，“我前世最後那幾秒看見的是火和天花板。這一世我重生回來之後每一步都有人提前鋪好。你等了我三年，把能做的全做了。前世你欠我的那五分鐘，這一世你用三年還了。”
厲司寒低頭看著兩個人握在一起的手。他翻過手掌把她的手包住，力度比平時重了一些。他開口說了一句：“這一世我趕到的時候你還在。你從火裡沒有出來過，因為你沒有被關進去。那棟別墅在火起來之前就被經偵查封了。你父母還活著。你母親那本日記被你拿回來了。外祖母把繡樣冊給了你。蘇黎世保險箱被你打開了。所有前世沒來得及做的事，這一世你都做完了。”他偏頭看著她，“前世我最後那幾秒想的是‘如果再來一次，我早五分鐘出發’。這一世我提前了三年。”
溫阮檸站在他旁邊，兩個人並肩靠著窗臺。樓下的廣場上陽光正好，幾個員工從大門出來，手裡拎著午飯的袋子。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腕上的鐲子。內側刻字貼著腕骨，指腹摸上去能感覺到細微的紋路。她開口說了一句：“明天去蘇州。外祖母那幅雙面繡的最後一針補完了。她說讓我回去拿。”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點了一下頭。“我送你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