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問出那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窗外的車流聲蓋過去。但她知道厲司寒聽到了。他站在她旁邊,肩膀繃了一瞬,然後偏頭看著她。她沒有避開他的目光,重複了一遍:“你前世為什麼不早點來?”
厲司寒看著她。百葉窗簾的縫隙裡透進來的光打在他側臉上,把下頜線照得很清楚。他的喉結動了一下,開口的時候聲音啞得比平時低了一個調:“我找到你的時候,己經晚了。”
“我問的是為什麼不早點來。”溫阮檸站在他面前,手垂在身側,沒有去碰他。她的眼睛不紅,沒有眼淚。但她的聲音裡有一種很平的、很穩的東西,像是把一個問題從很深的地方撈上來,攤在兩個人之間。“你前世查到盛達資本用了三年,查到我用了將近一年。你衝進火場那天,是你第一次找到我的位置。你之前的一年裡沒有來找我,是因為你沒有查到,還是因為你查到了但沒有來?”
厲司寒看著她。他沉默了幾拍,然後開口。聲音還是啞的,但每個字都說得很清楚:“我查到你的位置比你想象得早。在你訂婚宴之前兩個月,我就查到了蘇家的住址。但我沒有來。因為那時候我手裡只有一半的東西——盛達資本的資金鍊查到了鄭國棟,但周懷瑾那一層還沒有打通。我如果那時候出現在你面前告訴你‘你父母有危險’,你只會把我當成一個瘋子。你會打電話報警,然後警察來查我,我的調查線會斷。我選擇了繼續在暗處查。我以為我還有時間。”
他停了一拍,偏頭看了一眼窗外。“你訂婚宴前一週,我查到了鄭國棟安排人在你父親車上動手腳的具體時間。那天晚上我本來要給你發匿名郵件提醒你。但我在發郵件之前接了一個電話——曼谷那邊的人告訴我盛達資本的聯絡點有異動。我去處理聯絡點的事,耽誤了兩天。兩天。等我回來的時候,你父親的剎車己經動完了。我錯過了那個時間視窗。”
溫阮檸看著他。他的聲音在最後幾句話裡帶了一點她從來沒聽過的顫。那個顫音和昨晚他說“我看到了”的時候一樣,像是從很深的地方被拽出來的。她開口問了一句:“所以你前世衝進火場那天,是你查完周懷瑾之後第一次來找我。”
“是。查完了整條線,手裡有了足夠的證據,才敢出現在你面前。但那一天你己經被關在別墅裡十五天了。我查到別墅地址的時候火己經燒了。我用了二十分鐘開車到那裡,衝進去的時候你己經在牆角蹲著不動了。”他偏頭看著她,眼眶不紅,但目光比平時沉很多,“你問我為什麼不早點來。因為我以為還有時間。我以為查完再告訴你是最穩妥的方式。我以為你不會出事。”
溫阮檸站在他面前,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心的舊印子早就平了。她開口說了一句:“你前世做了最穩妥的選擇。你查完了整條線,手裡有了全部證據,然後來找我。你唯一沒算到的是他們動手比我預想的快。”她抬起頭看著他,“這一世你沒有再等。你第一天就把匿名快遞發到我門口,第二天盯著沈淮的動向,第三天改了行車路線。你沒有等到查完再告訴我,你選擇了邊查邊給我送東西。你改了前世的走法。”
厲司寒看著她。他的手指在身側收緊了一下。他開口說了一句:“因為你走得太快了。我本來打算按前世的節奏慢慢來,但你重生第二天就改了路線。你的速度打亂了我所有的計劃。我被迫跟著你走,每走一步就補一塊東西。到頭來發現——”他停了一拍,“跟著你走比我自己一個人查快得多。”
溫阮檸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那個弧度很淺,和她平時笑的樣子不一樣。她開口說了一句:“所以你前世晚了,這一世趕上了。你不用再追查了。兇手己經抓完了。”她把手伸過去,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他翻過掌心接住她的手,力度很輕。她開口說了一句:“明天去蘇州。外祖母那幅雙繡的最後一針補完了。她說讓我回去拿。”厲司寒點了一下頭。他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逐漸暗下來的天色,鬆開手走到桌前拿起車鑰匙。經過她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步,偏頭看著她:“你剛才問我那個問題的時候,我以為你會哭。”
“我哭過了。昨晚在車裡。”溫阮檸拿起揹包跟在他後面,“今天不哭了。今天去蘇州。”
厲司寒拉開門,走廊裡的感應燈亮起來。兩個人並肩走向電梯。進電梯之後溫阮檸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許念念發來的:“溫總,盧森堡聽證會的結果己經傳到國內了。財經媒體那邊剛出了快訊,標題寫著‘MediTech Europe收購案被盧森堡法院叫停,涉及亞洲技術資產’。評論區有人在問‘MediTech Europe是誰’,有人扒出了艾略特集團和周懷瑾的名字。另外周懷瑾在加拿大的引渡程式今天下午正式啟動了。最快下週能有實質性進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