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上海的路上，溫阮檸靠在副駕駛座上偏頭看著窗外。高速路兩側的隔離帶被午後的光曬得發白，遠處的田野和村莊在視線裡緩緩後退。厲司寒坐在駕駛座上，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擱在中央扶手箱上。車開了大約半個小時之後，溫阮檸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在繡房前面補的那句話。”
“哪句？”
“前世我來晚了，今生我提前二十年等你。”溫阮檸偏頭看著他，“你提前了二十年。但我重生回來第一天就改了路線。你提前鋪好的路，我用了三個月就走完了。你等的那二十年，其實只等了三個月。”厲司寒偏頭看了她一眼。她把座椅中間的扶手箱抬起來，偏身坐近了一些，偏頭看著他的側臉，開口說了一句：“你不用等。因為我每次重生，都會走向你。”
厲司寒的手在方向盤上停了一拍。他把車速放慢了一些，偏頭看著她。車內的空調出風口發出低微的嗡鳴，擋風玻璃外面是午後明亮的高速路。他開口說了一句：“每次重生都會走向我。這句話我記下了。”溫阮檸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她靠回座椅上，把安全帶重新系好。車繼續向前開，路燈還沒有亮，午後的光從側面照進來打在她婚紗領口的桂花繡花上。她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婚禮沒有宣誓環節。外祖母只安排了交換戒指和拜繡品。但你補了誓言，我補了回應。兩句話加起來剛好一對。”厲司寒點了一下頭。他開口回了一句：“你外祖母今天起針那幅新繡品，正面桂花背面鳳凰。半年之後繡完，掛在繡房正中間跟那幅雙面繡並排。到時候我們回去看。”溫阮檸點了一下頭。
車到上海市區的時候己經快五點了。兩個人沒有回蘇宅，首接開去了蘇立行那邊。車停在巷口的時候蘇立行站在側門臺階上等著。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袖口挽到小臂中間，手裡拿著一隻茶杯。溫阮檸從車上下來的時候他迎了一步，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開口說了一句：“旗袍帶回來了？”
“帶回來了。在車上。”
蘇立行點了一下頭，轉身朝屋裡走。三個人在餐桌旁邊坐下來。保姆端了西菜一湯上來，都是家常菜。蘇立行坐在主位，溫阮檸和厲司寒分坐兩側。蘇立行端起茶杯碰了一下溫阮檸的碗沿，開口說了一句：“今天婚禮的照片我看了。你穿那件旗袍的樣子跟你媽當年一模一樣。領口那枝桂花繡花，你外祖母說針腳比你媽當年還細。”溫阮檸端起碗喝了一口湯，開口回了一句：“外祖母繡了西天。她說‘繡給你媽那件旗袍的時候沒這麼認真’。”
蘇立行點了一下頭。他夾了一筷子菜放進碗裡，低頭吃了一口。然後他開口說了一句：“你媽那本相簿我今天上午翻了一遍。從你小時候到大學畢業，每一頁都看過了。最後那頁是你訂婚宴那天的照片。那張照片我讓人拿掉了。換成了今天婚禮上你站在繡房門口那張。”溫阮檸端著碗的手停了一拍。她開口說了一句：“爸，那張訂婚宴的照片你扔了？”
“沒扔。收在相簿後面的夾層裡。”蘇立行把碗放下來，“那張照片是你的過去。今天這張是你的現在。兩樣都留著。但相簿外面看得到的是現在這張。”溫阮檸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湯，開口回了一句：“好。”厲司寒坐在旁邊，全程沒有插話，只是偶爾低頭吃菜。蘇立行偏頭看了他一眼，開口說了一句：“你今天在繡房前面補的那句話，你外祖母跟我說了。她說‘那孩子說話算數’。”
厲司寒放下筷子，開口回了一句：“叔叔，我前世確實來晚了。這一世能提前站到她面前，是運氣。”蘇立行看著他，目光停了一拍，然後點了一下頭。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開口說了一句：“你媽那封信在蘇州展櫃裡。我今天去看了。信裡寫的那句‘替媽媽跟沈如筠的女兒說對不起’，你替她說了。那件事今天算正式翻篇了。”厲司寒點了一下頭。
晚飯吃到將近七點。蘇立行站起來收拾碗筷的時候溫阮檸攔了他一下，自己把碗碟端進廚房。厲司寒跟著進去幫忙。兩個人在廚房裡洗碗的時候蘇立行站在客廳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著窗外巷口的路燈。溫阮檸從廚房出來的時候他偏頭看著她，開口說了一句：“今天累了。早點回去休息。明天該上班上班。”溫阮檸點了一下頭。她和厲司寒從側門出去的時候外面天己經全暗了。巷口的路燈亮著，車停在路燈下面。兩個人坐進車裡。厲司寒發動引擎駛入主路。溫阮檸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她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有一條未讀訊息，是外祖母發來的：“旗袍帶回去了嗎？明天讓保姆掛在你房間衣櫃裡。別壓著，繡花會皺。”溫阮檸回了一個字：“好。”她把手機收起來，靠在座椅上閉上眼。車駛入夜間車流，路燈的光一道一道掠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