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秀英奶奶的腿有一條是健全的，還有一條生下來就萎縮了，只能靠拄著柺杖走路。
幾個人剛進門的時候，奶奶還坐在床上，手裡正擺弄著針線，看到他們才匆忙起身，讓陳秀英去給他們倒水，又起身找板凳給他們坐。韓霜也是在這個時候才注意到，陳秀英奶奶的腿細得跟個竹竿似的，看上去又脆又幹，好像隨便磕碰一下就會碎掉。
她不好意思問對方的腿是怎麼回事，還是人家主動提的，還說陳秀英還有一個弟弟，因為年紀太小，離不開母親，所以跟著爸媽在外面生活。
韓霜開始不知道這件事，剛聽到的時候還有點不爽，覺得陳秀英父母重男輕女，結果問了才知道，陳秀英的弟弟才一歲多，等到稍微大了些，也會留在家裡，因為外面吃住都要花錢，上學也要花錢，還是住在家裡省一點。
就算是父母重男輕女，男孩看上去也沒得到多少優待。
好像父母的任務就是把孩子生下來，剩下的事情都跟他們無關似的。
韓霜聽到這些的時候，既覺得可悲，又感到憤怒，同時還夾雜著一點深深的無力。
她生下來就被丟在舅姥爺家，一首到兩歲才被接到奶奶那裡，上了高中才住到母親家裡。在她看來，父母雖然沒有盡到他們應有的義務，但是至少給她花了錢。不像陳秀英父母，要錢沒有，要時間和陪伴也沒有，有的只是在鄉下吃不盡的苦。如果陳秀英能透過讀書改變命運倒也罷了，如果不能，她將來可能要跟自己的母親一樣，繼續嫁人生子，然後繼續吃苦。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要生下他們？
但是韓霜也知道，自己只是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大學生，就算想幫忙，也做不了什麼。
她只能暗暗發誓，自己將來絕不能像他們一樣，生而不養——不僅要能掙到錢，還要把小時候缺失的那些愛和陪伴，通通給到自己的孩子。
路上，韓霜一首沒怎麼搭理張凱，倒是跟班主任閒聊了幾句，除了聊陳秀英，就是聊李春燕。
他們早在路過李春燕村子的時候，就知道她家住在哪裡了——那是村裡為數不多的土坯房，離老遠就能看到，也很好找。
韓霜以前坐車的時候，也見到過類似的房子，但都是一些快要倒塌的廢棄房子，裡面也沒有人住。
她以為這樣的房子早就過時了，沒想到自己的家訪物件會住在這裡。
幾個人剛到的時候，李春燕正在院子裡餵豬，她的奶奶則是在廚房裡準備做飯。
如果是陳帥看到他們，肯定早就跑著迎上來了，但是李春燕只是停下手裡的動作，然後低著頭，小聲說了一句：“老師好~”
奶奶像是聽到了動靜，人還沒離開廚房，聲音先傳了過來：“哪個來噠？是不是老師哦？”
韓霜先一步走到了廚房門口，發現裡面有些黑漆漆的，連個燈都沒點。
【窗戶怎麼這麼小？屋裡能照亮嗎？】
【這都六點多了，屋裡還這麼黑，怎麼也不開燈啊？】
【是為了省電，還是屋裡就沒裝電燈？】
【要不等下就在院子裡聊聊吧，正好能看到天什麼時候黑！】
【不過手機也定鬧鐘了，應該不會聊太久！】
李春燕奶奶的聲音還是很嘹亮的，韓霜以為是一個年紀不大、身體硬朗的老太太，沒想到對方竟然駝著背，而且臉上也佈滿了皺紋，看著比她自己的奶奶年紀都大。
她主動問了一句：“您好，請問您是李春燕奶奶嗎？”
“哎！對頭對頭！我就是春燕奶奶，快進來快進來，外頭熱！”李春燕奶奶一邊說著，一邊側身讓路，想讓他們往堂屋走。
韓霜本來是不想進去的，但她考慮到張凱等會兒還要拍照交差，如果大家都在外面，他一個人也不好往人家房間裡走，所以就和班主任一起，跟著奶奶進了堂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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