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霜還是第一次看到活牛，一大一小，像是母子兩個。
她一邊打量著牛，一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李偉？我們剛才看到你了，上課那麼積極，怎麼現在還不好意思了？”
李偉磨蹭著從堂屋裡出來，跟韓霜打了個招呼：“韓老師好！”
韓霜看到李偉，想要說他幾句，又怕傷到了他的自尊心，只好換了一個相對溫和的口吻：“李偉，你這兩天怎麼沒去上學？我們跑這麼遠來看你，腿都走軟了，結果你看到我們就跑，唉～好傷心啊！”
李偉低著頭，一邊搓手，一邊小心翼翼的解釋：“老師，我爺爺病噠，這幾天咳得兇，我早上要先把牛牽出去，才敢去上學。昨天牛跑了，我攆了一上午，就沒去得成！”
正巧班主任和另一個隊友也跟來了，聽到他的解釋都愣了一下：“放牛？”
“你爺爺怎麼了？吃藥沒有？”
李偉的父親在廣東打工，母親走了很多年了，聽說還是喝農藥死的，具體什麼原因他們也不知道。韓霜聽說這件事的時候還有些驚訝，因為她看到的李偉還是挺活潑的，在班裡回答問題也算積極。如果換做是她，生活在這樣一個家庭，可能跟李春燕一樣，恨不得自己是個小透明。
不過，聽隊長說，他們去年家訪的時候，也去過李偉家，當時李偉還是不太喜歡說話的，隊長還拿這個作為例子，說明支教的意義——它就像一顆種子，種在了學生心裡，可能不會那麼快發芽，但種子己經種下，需要的只是時間。
本來他們計劃週五回訪李偉家的，只是因為李偉突然沒來上課，這才把回訪的時間提前了。
李偉還沒開口解釋，堂屋裡就傳來了幾聲咳嗽，然後是一個老人的聲音：“瓜娃子，外頭是哪個在說話哦？是不是老師來老嘛？”
幾個人跟著李偉進了堂屋，這才注意到他的爺爺躺在床上，床邊的桌子上還放著半碗開水。
“爺爺好，我們是上海交大的學生，孩子這兩天沒去學校上課，所以我們過來了解一下情況，順便過來看看您！”
爺爺一聽，趕緊整理衣服，掙扎著想要坐起來，被韓霜旁邊的學長給按下了：“爺爺，您躺著說話就好，怎麼還咳嗽了？吃藥沒有？”
“咳咳～吃過老，老毛病老，莫得事，過幾天就好！瓜娃子，咳咳～快去給老師倒杯水！把凳子搬出來！咳咳！”
班主任趕緊把桌子上的半碗開水遞到了爺爺眼前：“爺爺，要不您先喝點水？”
“哎喲！老師，要不得要不得！我自己來自己來！咳咳～啷個好意思讓你給我端水哦！”
學長把開水接了過來，扶著爺爺喝了幾口，又讓他繼續躺下：“爺爺，您這咳嗽可去醫院查查了？老這麼咳也受罪！”
“老師你看你，大老遠翻山來看娃兒，還要照顧我這個老頭子，咳咳～我啷個過意得去嘛！”
“爺爺，您別跟我們見外，我們是李偉的老師，也是您的晚輩。您把身體養好，就是幫李偉最大的忙了！”
韓霜也跟著說道：“對對對！李偉這兩天都沒去學校，肯定是不放心您一個人在家，您一定要注意身體，不然孩子去了學校也沒辦法安心學習！”
爺爺一聽這話，立馬瞪了李偉一眼：“咳～咳～我跟他說老好多次，喊他去上學，莫管我！他就是不聽話，硬要留在屋頭放牛！”說完又咳了好幾聲。
李偉低著頭小聲嘟囔：“牛沒人管嘛！”
班主任對著李偉語重心長的說道：“李偉，你心疼爺爺，老師知道。但你有沒有想過——你越不去上學，爺爺越著急，病就越難好？”
爺爺聽到了這話也趕緊說道：“老師說得對！你聽到沒得？我咳咳～我還能撐幾天，你耽誤了課，以後啷個考得起初中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