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度伸手要收新價單,寧見微先用掌心壓住。
“一回是起落,”她說,“回回都跟著傷亡日落一成,就不能只用糧車解釋。”
“幾張爛紙算不了定案。”
“是算不了。”寧見微把手鬆開,卻沒讓開石階,“所以我沒說妖丹從哪來,也沒說誰在做。可你要我們拿妖丹抵債,就得先解釋為什麼死人會讓糧食便宜。”
梁度沉默片刻,從袖中取出一塊烏黑秤石,放到價單上:“合法的丹有登記,有秤驗。救濟站肯收,我才敢拿。你們非要把活路問出個罪名,糧價可不會等你們。”
秤石落下時,礫生原本臥在廊柱陰影裡。兩者還隔著數步,它腹側那片覆著鹽霜的傷紋忽然泛紅。小獸猛地撐起前爪,喉間滾出低吼,向後退到牆角。
石面也一點點熱了起來。
寧見微立即橫身擋住梁度的視線,將秤石連同價單推回去。
“收起來。”
“我沒碰它。”梁度看著她身後。
“它拒絕了。”
礫生沒有被叫近,也沒有再退。寧見微只記下秤石發熱、傷紋發紅,沒把昨夜管線旁的熱意硬接到一起。
梁度收起秤石,指節卻攥得發白。“你以為我樂意靠這個吃飯?”他壓低聲音,“水隊十幾戶人,拉水、看車、守夜,家裡一樣有老有小。妖丹進了救濟站,糧價降下來,我們才買得起。斷了這點價差,先餓死的未必是你院裡的人。”
院中有人輕聲問:“若只是死妖留下的丹呢?”
另一個聲音更低:“一枚就能抵掉那些罐?”
那名高熱傷員身邊的人攥緊空碗,指節貼在碗沿上泛白。一個羽族傷者看向礫生,很快又把目光挪回地面。沒人願意先說交,也沒人能說那袋糧不重要。
烏岑抬起頭,卻沒有替他們回答。陶七娘抱臂站在接水口旁,也沒說自己的工錢可以免。那袋兩日粗糧仍封著口,可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己經越過它,看見了更便宜、更足量的糧。
寧見微看見這種動搖,也看見梁度眼底的疲憊。價差養活過誰,不會因此證明它乾淨;可受過它好處的人,也不全是揮刀取丹的人。
梁度把新價單摺好:“舊價只留最後一夜。天亮以後,陶罐照欠賬算,糧也照新規走。你們要查,可以繼續查,但別指望十九張嘴陪你慢慢等。”
他轉身出了院門。片刻後,門外傳來重物落地的悶響。
梁度又折回來,將一隻鼓脹的糧袋放在門檻外。袋口沒有摻糠粗糧那股發酸的氣味,幾粒飽滿穀米從縫裡滾出來,停在寧見微腳邊。
“夠十九個人吃三日。”梁度說。
院裡所有呼吸都輕了。
他將那塊仍帶餘溫的秤石壓在糧袋上,目光越過寧見微,落向牆角,又轉向那十七張飢餓的臉。
“我只要一枚自願交出來的妖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