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原本冰冷刺骨、帶著強烈攻擊性的屏障,忽然頓了一下。
鋒利的排斥感弱了一瞬,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深處遲疑了。
靈萌眼睛一亮,立刻抓住機會,又往前湊了湊,聲音裡帶上了點哭腔:“爹地,是我,是靈萌呀。你別趕我走好不好?我就是來看看你,想帶你回家。”
“你都睡了七天了,再不醒,我的鞋子髒了都沒人幫我擦了。”
“公司我幫你守著呢,王海濤被我趕跑了,蕭老太爺也來過了,我都處理好了。你快起來誇誇我好不好?”
她絮絮叨叨地說著,像平時窩在蕭九洲懷裡碎碎念那些小事一樣。
隨著她的聲音,那道屏障的溫度越來越高,從一開始的冰碴子一樣的冷,慢慢變得溫和,再後來,竟帶上了一點熟悉的暖意 —— 就像蕭九洲平時抱著她時,掌心的溫度。
原本堅不可摧的屏障上,裂開了一道細細的縫。
縫裡漏出柔和的金色光暈,沒有半分攻擊性,反而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像是在確認外面的人是不是真的是他的小寶貝。
靈萌心裡一軟,眼眶都紅了。
她就知道,爹地肯定認得她的。就算睡著了,就算意識不清醒,他也一定能認出自己的聲音。
她沒有立刻往裡闖,只是站在縫隙外面,輕聲說:“爹地,我進來啦?你別怕,我就看一眼,看看你為什麼不肯醒,看完我就走。”
話音落下,那道縫隙又大了一點,像有人在裡面,小心翼翼地把門拉開了些,歡迎她進去。
原本縈繞在周圍的排斥感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溫柔的牽引力,輕輕裹著她的魂體,怕她摔著碰著,小心翼翼地往裡面引。
靈萌順著那股暖意,慢慢往前飄,一點點融入了蕭九洲的身體裡。
就在她的魂體徹底消失在蕭九洲眉心的瞬間,床上,蕭九洲的身體輕輕動了一下。
他原本緊蹙的眉頭,緩緩舒展了開來,繃緊的下頜線也柔和了不少。垂在身側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像是想抓住什麼,又像是在確認身邊的小丫頭是不是真的進來了。
“動了!蕭總動了!” 長櫻低呼一聲,眼睛瞬間亮了,手裡的香囊都差點掉在地上。
長福也立刻站了起來,尾巴晃得飛快,扒著床沿往裡看,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
靈柩男人卻猛地愣住了,眼睛瞪得大大的,一臉難以置信的神色。他往前湊了半步,盯著蕭九洲舒展的眉頭,又感受著他體內驟然變得溫和的氣息,嘴裡喃喃道:“這怎麼可能……”
“有什麼不可能的。” 長樂鬆了口氣,緊繃的肩膀也放鬆了下來,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感慨,“他認得她的聲音。”
“認得也不對!” 靈柩男人猛地轉頭看向他,語氣裡滿是震驚,“你活了三千年,你見過哪個凡人昏迷到意識沉底,還能控制自己的識海本能?正常情況下,人一旦陷入深度昏迷,識海防禦就是無差別的,管你是誰,靠近就會被攻擊,這是本能,根本不受主觀意志控制!”
他活了上千年,見過的修士、凡人沒有一萬也有八千。別說是凡人,就是修為不低的修士,昏迷之後識海也會失控,六親不認。可蕭九洲呢?他一個沒有半點修為的凡人,僅僅憑著意志力,居然在意識不清的狀態下,硬生生壓制住了識海的本能防禦!
不僅壓制住了,他還能分辨出外面的人是靈萌,主動收斂了所有攻擊性,甚至敞開了識海放她進來。
這得是多強的意志力?又得是把這個女兒疼到什麼地步,才能連昏迷中的本能,都在反覆確認 “不能傷到她”?
長樂看著床上蕭九洲平靜的睡顏,銀灰色的眼眸裡也閃過一絲動容。
他輕聲說:“對別人來說是本能,對他來說,保護靈萌,才是刻進骨子裡的本能。”
哪怕睡著了,哪怕意識沉到了最深處,哪怕全世界都分不清了,他也記得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