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沒有親情緣分。”
這句話輕飄飄的，像一片羽毛拂過水麵，落在阿芷耳朵裡，卻像一塊千斤重石砸進了她的心裡，砸得她腦子嗡的一聲，整個人都僵在了沙發上。
她怔怔地看著地毯上的小丫頭，半天沒回過神。
靈萌己經重新拿起了蠟筆，低著頭繼續給畫紙上的小人塗顏色。陽光透過落地窗落在她軟乎乎的發頂，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光，小小的身子團成一團，看起來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三歲奶娃娃。可剛才她說出那句話時的眼神，平靜、通透、不帶一絲波瀾，根本不像個孩子該有的樣子。
那眼神太淡了。
不是賭氣的冷，不是怨恨的厲，是真真正正的不在意，像在說一件和自己毫無關係的小事。就像路人擦肩而過，點頭說一句 “天氣不錯”，風過了，也就散了。
阿芷忽然就慌了。
來之前她和族裡的長老們推演過無數次。他們設想過靈萌會哭、會鬧、會怨恨親生父母的拋棄，也設想過她會好奇、會動搖、會忍不住想知道自己的身世。不管是愛還是恨，只要有情緒在，就有撬動的餘地。
恨也好，愛也罷，都是羈絆。有羈絆，就能慢慢拉扯，總能把人拉回家族裡。
可他們唯獨沒算到，靈萌既不愛，也不恨。
她是真的不在意。
不在意當年為什麼被拋棄，不在意親生父母是誰，不在意所謂的血脈家族和潑天富貴。就像路上遇到一塊無關緊要的石頭，她連彎腰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這才最致命。
一個人如果連情緒都不肯給你，那任憑你舌燦蓮花，也一拳打在棉花上，半點力道都使不出來。
“你……” 阿芷張了張嘴，喉嚨忽然有點發幹。她端起面前的茶杯，指尖微微發顫，抿了一口溫茶，才勉強壓下心裡的慌亂，“你怎麼會這麼想？你還這麼小，怎麼能……”
怎麼能看得這麼透？
後半句話她沒說出口，可眼神里的錯愕藏不住。她看著靈萌小小的側臉，忽然有種錯覺 —— 坐在她對面的不是個三歲的奶娃娃，而是個活了幾十年、看透了世間聚散的老者。
靈萌沒抬頭，手裡的蠟筆順著鞋邊仔細描著白邊，聲音軟軟的，帶著點漫不經心：“怎麼想呀？本來就是這樣的嘛。”
“院長爺爺說，有緣的人，翻山越嶺也會走到一起。沒緣的，就算面對面站著，也成不了一家人。” 她頓了頓，抬起頭衝阿芷笑了笑，眼睛彎成兩彎月牙，乾淨又透亮，“我和我爹地有緣，所以他在孤兒院挑中了我。我和你們那邊的人沒緣，所以錯過了就是錯過了。”
她說得輕描淡寫，像在講短劇裡演爛了的道理，可字字都踩在實處，半點不留縫隙。
阿芷的心一點點沉了下去。
她之前準備的一肚子說辭 —— 講血脈、講苦衷、講榮華富貴、講父母的思念，在這份平靜的通透面前，全都像紙糊的房子，一推就倒。
她甚至能感覺到，自己越是說得多，靈萌眼裡的淡然就越明顯，像在看一個賣力表演的小丑。
不行。
不能就這麼算了。
族裡交代的任務還沒完成，長老們還等著她把人帶回去。要是就這麼灰溜溜地回去，她怎麼跟族裡交代？
阿芷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的慌亂，往前坐了坐，姿態不自覺地放低了幾分。她不再是之前那副從容篤定的知心姐姐模樣，語氣裡帶上了幾分真切的急切：“靈萌，話不能這麼說。血脈親情是刻在骨頭裡的，哪能說沒緣分就沒緣分？你現在還小，不懂骨肉分離的苦。等你長大了就知道了，親生父母是旁人替代不了的。”
“他們真的很想你。” 阿芷的聲音軟了下來，帶上了幾分哀求的意味，“你母親這些年身子一首不好，全靠著找你的念想撐著。上次我回去跟她說找到你了，她當場就哭暈了過去。她這輩子最大的心願，就是能再見你一面，能親手抱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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