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櫻,再給阿芷姐姐添點水吧。” 她回頭輕聲吩咐了一句,語氣依舊平和,聽不出半分生氣。
長櫻應了聲 “是”,上前拿起茶杯,轉身去廚房添熱水。全程沒看阿芷一眼,態度冷淡卻不失禮數 —— 這是主人的客人,就算不懷好意,也不能失了分寸。
阿芷看著靈萌的樣子,心裡反倒更沒底了。
她不怕靈萌生氣,不怕靈萌拒絕,就怕她這樣始終客客氣氣、平平靜靜的。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連點回響都沒有。
長櫻添完水回來,把茶杯輕輕放在茶几上,又退回到靈萌身後站定。
靈萌這才往前走了兩步,站在茶几對面,仰著小臉看著阿芷。小臉上依舊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清亮,沒有半分不耐煩,也沒有半分動搖。
“阿芷姐姐,你不用勸我的。” 她的聲音軟軟糯糯,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是不會跟你回去的,也不會去見他們的。”
“為什麼?” 阿芷脫口而出,聲音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狼狽,“就見一面都不行嗎?又不會少塊肉。蕭先生那邊,我們可以瞞著他,就當你出去玩一天,他不會知道的。”
靈萌搖了搖頭,小眉頭輕輕蹙了一下,像是聽到了什麼不妥當的話。
“不行的。” 她認真地說,“我有自己的父親。我爹地只有我一個女兒,我也只有他一個爹地。我要是偷偷去見別的父母,就是對不起他。”
“這種藕斷絲連的事情,我不想做。”
她的話說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藕斷絲連西個字,像一根針,輕輕戳破了阿芷所有的小心思。
什麼 “就見一面”,什麼 “瞞著蕭九洲”,說白了就是先邁出第一步,只要見了面,往後就有無數的由頭拉扯。今天見一面,明天送份禮,後天再以身體不好為由求著多待幾天,慢慢拉扯,總能把人拉回去。
這是家族最擅長的手段,溫水煮青蛙,慢慢來。
可靈萌一眼就看穿了。
她不要什麼 “見一面”,不要什麼 “往後再說”。她的世界很簡單,爹地是唯一的家人,除此之外,別的父母、別的家族,都是外人。
是外人,就該有外人的分寸,不該湊得太近,更不該藕斷絲連。
那樣對蕭九洲不公平,對她自己也不尊重。
阿芷徹底愣住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才到自己腰際的小丫頭,看著她清澈又堅定的眼睛,忽然覺得自己之前所有的算計、所有的說辭,都特別可笑。
她以為對方是個三歲孩童,隨便哄一鬨、騙一騙就能帶走。可到頭來,人家活得比她還明白。
什麼血脈親情,什麼榮華富貴,在人家心裡,都抵不過養父十年如一日的疼愛,抵不過一個明明白白的 “唯一”。
客廳裡陷入了短暫的寂靜。
窗外的風吹動窗簾,光影在地毯上輕輕晃動。長福趴在靈萌腳邊,尾巴輕輕圈住她的腳踝,像在給她撐腰。長安和長風一左一右站在兩側,身形挺拔,氣息沉穩,是她最堅實的後盾。長櫻垂著眼簾,指尖搭在藥箱的搭扣上,安靜地守著。
靈萌就站在那裡,小小的身子,卻站得無比穩當。
她沒有咄咄逼人,沒有冷言嘲諷,只是安安靜靜地站著,就把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沒有怨恨,沒有好奇,沒有動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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