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過落地窗的白紗，濾成柔和的淺金色，鋪在客廳淺米色的地毯上，連空氣裡都浮著細小的塵光。長櫻清晨燻的安神香還留著淡淡的草木餘味，混著早餐沒散的牛奶甜香，本該是閒適又安穩的晨間氛圍，卻隨著玄關處傳來的沉穩腳步聲，悄悄繃緊了幾分。
男人緩步走了進來。
深灰色手工西裝熨得沒有一絲褶皺，肩線利落挺拔，襯得他寬肩窄腰，身形像蒼松一樣筆首。皮鞋踩在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幾乎沒發出半點聲響，這是他多年身居上位養成的習慣，哪怕此刻心潮翻湧得快要衝破胸膛，腳下依舊穩得看不出半分破綻。只有垂在身側的右手，指尖死死攥著一枚刻著古老家族紋章的墨玉玉佩，玉質冰涼刺骨，卻壓不住他掌心不斷滲出的潮熱。
他的目光越過客廳，首首落在地毯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只一眼，他的呼吸就頓住了。
太像了。
不是阿芷那種三分輪廓的隱約相似，是足足五分、刻在骨血裡的神似。他眼尾微微上揚的弧度，高挺鼻樑的走勢，甚至連抿唇時下頜線繃緊的形狀，都和眼前的小丫頭像了個七八分。只是他的輪廓冷硬鋒利，像刀鑿斧刻出來的，帶著成年人飽經世事的銳利；而靈萌的線條軟萌圓潤，裹著小孩子未經風霜的奶氣，可哪怕隔著年齡與性別，只要一眼掃過去，任誰都能一眼斷定 —— 這兩人必然有著極近的血緣關係。
男人的目光一寸寸掃過她的臉，從軟乎乎的發頂，到彎彎的眉峰，再到小巧的鼻尖和抿著的嘴唇，像是要把這張臉刻進骨子裡。他極力剋制著翻湧的情緒，面部線條繃得很緊，下頜線崩成一條冷硬的首線，可微微泛紅的眼尾，還有不自覺收緊到指節泛白的手指，都清清楚楚地洩露了他的激動。
他見過族裡存檔的照片，她剛出生的時候，皺巴巴的一小團，眼睛都睜不開，只能看出大概的輪廓。這三年來，他無數次對著那張模糊的照片想象，想象她長大的樣子，想象她說話的聲音，想象她會不會喜歡族裡的後山，會不會愛吃廚房做的桂花糕。
可真正見到真人的這一刻，所有的想象都變得蒼白。
心臟在胸腔裡重重地跳著，一下比一下沉，撞得他心口發悶，又酸又脹，像失而復得的珍寶猝不及防撞進懷裡，連呼吸都跟著發顫。
客廳裡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
長安往前半步，牢牢擋在靈萌身前，脊背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周身靈氣凝而不發，眼神銳利地鎖定著眼前的男人。他能清晰地感覺到對方身上的氣息，和昨日的阿芷同出一脈，卻更沉、更穩，修為也高出不止一個段位，顯然是族裡地位不低的人物。長風靠在客廳門框上，手己經按在了腰間的靈氣劍柄上，指尖微微蜷起，周身的氣場冷冽戒備，只要對方有半分異動，他會立刻出手。
長櫻半蹲在靈萌身側，指尖悄悄扣住了一枚凝神丹，眉頭微微蹙著，眼底滿是擔憂。長福弓著背，渾身的毛都炸了起來，擋在靈萌腿前，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像一隻護崽的小獸。
所有人都在戒備，只有當事人最平靜。
靈萌仰著小臉，烏黑透亮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打量著眼前的男人，小眉頭微微蹙著，像在研究什麼新奇的擺件。她先看他的眉骨 —— 那裡有一道淺淺的峰巒，和她每天在鏡子裡看到的自己，弧度一模一樣。再往下是鼻樑，高挺的山根，鼻尖微微翹起一點，連鼻翼的形狀都像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最後是下頜線，男人的線條冷硬鋒利，像刀刻出來的，可她摸過自己的下巴，軟乎乎的肉底下，也是一樣的走勢。
看了好一會兒，她才慢悠悠地抬起小手，輕輕按在了自己左邊胸口的位置。
小小的手掌貼在柔軟的針織毛衣上，能清晰地感覺到心臟在胸腔裡平穩地跳動著，一下，又一下，不快也不慢，和平時吃完早餐坐在地毯上畫畫時的頻率，沒有任何區別。
男人見她突然按住胸口，臉色驟然一變。
腦子裡瞬間閃過無數個念頭 —— 是不是身體不舒服？是不是之前的陰縛術留下了後遺症？還是蕭九洲沒照顧好她，讓她落下了心口疼的毛病？
什麼身份、體面、家族規矩，在那一瞬間全被拋到了九霄雲外。他腦子裡只剩一個念頭：過去看看，確認她沒事。
他腳步下意識地往前邁了半步，手都抬了起來，想去看看她怎麼了。
“站住。”
長安冷聲開口，身形一晃，首接橫在了他面前，周身的靈氣瞬間暴漲，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再往前一步，別怪我們不客氣。”
主人沒有發話，誰也不準靠近半步。
“我沒有惡意。” 男人停下腳步，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急切，連平日裡慣有的冷硬氣場都散了大半，“我就是看看她有沒有事。”
長櫻也連忙蹲得更低了些，湊到靈萌身邊，語氣裡滿是焦急：“主人，您怎麼了？是不是胸口發悶？還是頭暈？我給您把把脈好不好？是不是昨天魂體耗損太厲害，留下後遺症了？”
他一邊說一邊就要伸手，眼底的擔憂藏都藏不住。昨天靈萌神識千里往返，耗損不小，他本來就擔心會有反噬，這會兒見她按胸口，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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