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首白又實誠，沒有半點客套敷衍，就是認認真真跟他解釋—— 不是小氣不想給你吃，是我手藝一般，怕做壞了招待不好你。
首白得可愛，又坦蕩得讓人挑不出錯處。
蘭雲清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忍不住苦笑出聲。
他活了二十八年，還是第一次被人首白地告知 “做不了你的份”。換做旁人敢這麼跟他說話，他早就冷臉了，可對著眼前這個認認真真的小丫頭，他半分氣都生不出來，反倒覺得有點好笑。
“我不是來蹭飯的。” 蘭雲清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笑意，“我不貪嘴，吃不吃都沒關係。就是有點好奇，你這麼小，怎麼做鍋貼？能不能讓我在旁邊看看？我就站在邊上，不添亂，也不碰你的東西。”
他確實沒什麼胃口吃飯。
比起吃鍋貼，他更好奇這個三歲的小丫頭站在廚房裡做飯的樣子。他想看看，蕭九洲到底把她教成了什麼樣子，看看這個流著蘭家血脈的孩子，在煙火氣裡是什麼模樣。
靈萌眨了眨眼睛，想了兩秒，很爽快地點了點頭：“可以呀。不過廚房有點油，你站在邊上就好，別靠太近，小心濺到身上。”
說完她就撐著地毯站了起來，拍了拍褲子上沾的貓毛，轉頭吩咐起來，小大人似的，條理格外清晰：“長櫻，我們去廚房吧，你幫我調餡好不好？我怕鹽放不準。長安，麻煩你幫我把小案板和小平底鍋拿出來，就在最下面那個櫃子裡。蕭爺爺，你幫我跟王奶奶說一聲，不用準備我的午飯啦，借廚房用一下就行。”
“是，主人。”
“哎，好嘞小小姐。”
幾人齊聲應下，立刻行動起來。長櫻快步走在前面，先去廚房準備食材；長安轉身去儲物間拿她專用的小廚具；蕭管家也笑著轉身去廚房交代。
長福一聽要做飯，“噌” 地一下就從地毯上彈了起來，尾巴晃得快成殘影，顛顛地跟在靈萌身後，嘴裡還發出期待的嗚嗚聲。它可記著呢，小主人每次做鍋貼，都會給它留兩個不帶鹽的，香得很。
靈萌邁著小短腿走在前面，小白鞋踩在光潔的地板上，發出輕輕的噠噠聲。蘭雲清跟在她身後，腳步不自覺地放得很慢，生怕走快了嚇到她。
穿過走廊往廚房走的路上，他看著前面小小的身影，心裡五味雜陳。
他今天來，本來是帶著任務的，想探探口風，看看能不能先把關係拉近，等二叔二嬸回來，再接她回蘭家。可這一上午待下來，他心裡的念頭越來越淡。
他看到了靈萌的通透、懂事、有主見，也看到了她在這裡過得有多好。有疼愛她的養父，有忠心護著她的靈侍，有安穩熱鬧的生活，連眉眼間都是鬆弛的笑意。
這樣的日子，不比困在群山裡的蘭家快活？
廚房很快就到了。
蕭家的廚房很大，是開放式的設計，乾淨整潔得像樣板間，鋥亮的不鏽鋼廚具擺得整整齊齊。可最顯眼的，是料理臺邊專門搭的一個矮木臺，高度剛好到靈萌的腰，上面放著她專用的粉色小案板、迷你擀麵杖，還有一口巴掌大的小平底鍋。
一看就是經常用的，邊角都磨得有些圓潤了。
靈萌走到矮木臺邊，熟門熟路地爬上去站好，拿起小圍裙往身上系。長櫻己經把調好的豬肉白菜餡端了過來，還有醒好的麵糰，都放在她伸手就能夠到的地方。
“蘭叔叔，你就站在那邊看就好啦。” 靈萌繫著圍裙，小臉上沾了點麵粉，抬頭衝他笑了笑，露出兩顆小虎牙，“我要開始包啦。”
蘭雲清站在廚房門口，看著站在矮臺上、繫著粉色圍裙的小小身影，看著她熟練地拿起小擀麵杖，擀起小小的餃子皮，陽光落在她軟乎乎的發頂，鍍上一層金邊。
他忽然覺得，今天這一趟，哪怕什麼都沒辦成，能看到這一幕，也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