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該被人伺候著長大的孩子，卻學著怎麼去照顧別人。
說不上來是心疼還是欣慰，堵在胸口，悶悶的。
包完最後一個鍋貼，兩個盤子碼得滿滿當當。靈萌拍了拍手上的麵粉，轉身夠過旁邊的小平底鍋 —— 那也是她專用的，巴掌大的不粘鍋，剛好能放下十幾個鍋貼。
“長安，幫我開小火好不好？” 她回頭喊了一聲，“火太大容易煎糊。”
“是，主人。” 長安上前一步，擰開燃氣灶，調到最小的火，又仔細確認了火苗不會竄到鍋邊，才退回去站好。
靈萌拿起小油刷，沾了點食用油，順著鍋底細細刷了一層，然後把鍋貼一個一個小心翼翼地擺進去，底部朝下，捱得整整齊齊。“滋滋” 的輕響很快響起來，油星子輕輕跳著，香氣慢慢散了出來。
她站在木臺上，微微踮著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底。等到底部煎得微微發硬，變成淺金色，她才拿起提前調好的水澱粉，沿著鍋邊緩緩淋了小半圈，然後立刻蓋上玻璃蓋子。
“要燜一會兒，” 她回頭跟蘭雲清解釋，小大人似的，“淋了水澱粉，底部才會結一層脆脆的冰花，吃起來外酥裡嫩，最好吃了。這是院長爺爺教我的，他說煎鍋貼的精髓就在這層冰花。”
鍋裡的蒸汽慢慢冒上來，模糊了玻璃蓋子。濃郁的香氣順著蓋子的縫隙鑽出來，韭菜的鮮、蝦仁的甜、麵皮的香，混在一起，勾得人肚子咕咕叫。長福在門口蹲得更首了，尾巴晃得更快，喉嚨裡發出期待的嗚嗚聲。
等了大概三分鐘，靈萌估摸著時間差不多了，小心地掀開蓋子。
“嘩啦” 一聲，熱氣湧了出來，帶著撲鼻的香氣。鍋裡的鍋貼底部煎得金黃酥脆，一層薄薄的冰花連在一起，像透明的蕾絲邊，好看極了。她拿起小鏟子，小心翼翼地把鍋貼一個個剷起來，底部朝上擺在保溫餐盒裡，整整齊齊碼了兩層，素餡和蝦仁餡分開擺，還特意墊了吸油紙，怕捂軟了冰花。
做完鍋貼，她沒歇著，轉身又拖過來一個更小的陶瓷砂鍋。
“還要做湯嗎？” 蘭清雲忍不住問。
“嗯，做三狠湯。” 靈萌點點頭，小手拿起提前切好的豆腐絲、木耳絲和薑絲，一股腦倒進裝了高湯的砂鍋裡，“爹地最近忙，喝這個暖胃。狠酸狠辣狠鮮，所以叫三狠湯。冬天喝最好了，夏天喝也開胃。”
她開了小火慢慢煮，等湯煮開了，才拿起醋壺，沿著鍋邊慢慢淋了一圈香醋，又用小勺子舀了一點點白胡椒粉，仔細攪勻了。動作分寸拿捏得極好，不多不少，剛好是蕭九洲喜歡的酸辣度。最後她拿起一顆雞蛋，在碗邊輕輕一磕，蛋液順著縫隙流進碗裡，用筷子快速攪散，再順著沸騰的湯麵細細淋下去，金黃的蛋花瞬間散開來，像細碎的雲朵飄在湯裡。
最後淋上幾滴香油，撒上一小撮香菜，一鍋熱氣騰騰的三狠湯就做好了。
酸辣鮮香的味道混著鍋貼的酥脆香氣，在廚房裡飄散開，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靈萌拿起大湯勺，小心翼翼地把湯盛進保溫湯壺裡，裝得滿滿當當，塞緊了蓋子。“這樣拿到公司還是熱的，” 她滿意地拍了拍湯壺，小臉上滿是成就感，“爹地喝了湯，下午工作就不會冷了。”
整個過程下來，不過半個多小時。
動作算不上快，卻有條不紊，一步接一步，半點不亂。從擀皮、包餡，到煎制、煮湯，每一個步驟都熟門熟路，顯然不是第一次做。
蘭雲清站在旁邊，看得心裡五味雜陳。
震驚早就散了，剩下的是翻湧的酸澀和說不清道不明的暖意。他想起族裡那些和靈萌同歲的孩子，這會兒怕是還在奶孃懷裡撒嬌，吃飯都要追著喂。可他的堂妹，己經能站在廚房裡，親手給養父做一頓熱乎的午飯了。
蕭九洲是真的把她教得很好。
不是養在溫室裡的嬌花，是紮根在煙火氣裡，懂事又暖心的小樹苗。
他忽然想起了二叔二嬸。
他們在邊境執行任務，日夜兼程往回趕，心裡肯定又急又亂，滿腦子都是孩子過得好不好、有沒有受委屈。要是他們能看到現在這一幕，看到孩子站在陽光裡，繫著小圍裙做飯的樣子，心裡應該會好受很多吧？
至少能知道，她過得很好，被照顧得很好。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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