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雲清:“……”
確實不像。
“靈萌從小就親近佛法。”蕭九洲的目光望向靈萌離開的方向,語氣不自覺柔和了幾分,“我看她喜歡,就在家裡專門修了座佛堂,定期請得道高僧來給她講經說法。有空的時候,也會帶她去廟裡禮佛還願。”
他本是不信鬼神的,可女兒喜歡,他就願意把一切都安排妥帖。
他自己跟著聽得多了,早年打拼時攢下的戾氣倒真散了不少,性子比以前柔和了許多。連商場上的對手都私下議論,說蕭總近些年好像沒那麼咄咄逼人了。
旁邊的蘭青峰一首沒說話,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羊脂玉佩,心裡翻來覆去都是靈萌剛才那句“蘭伯伯”。 她叫他蘭伯伯。 不是蘭二爺,不是蘭叔叔,是蘭伯伯。 是出於禮貌的疏遠,還是……隱約猜到了什麼,卻只願意認到這一步? 心裡又酸又澀,像堵了團浸了水的棉花,悶得發慌。他活了三十西年,刀山火海都闖過,家族內亂都平過,從來都是從容不迫,唯獨在這個素未謀面的女兒面前,他卻失了方寸。
蕭九洲瞥了他一眼,把他的失神看在眼裡。他沉默了幾秒,想開口安慰兩句,可他素來嘴笨,不擅長安慰人,憋了半天,憋出一句乾巴巴的: “你,不老。”
蘭青峰:“……” 他猛地回過神,看著蕭九洲一臉認真的樣子,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蘭二站在身後,更是死死咬住後槽牙,肩膀微微發抖,差點沒當場笑出聲。 我的天,蕭總這情商,也太堪憂了! 二爺糾結的是“老不老”的問題嗎?他糾結的是孩子認不認他啊! 這都哪跟哪啊!
氣氛瞬間變得微妙又尷尬。 蕭九洲自己也覺得好像說偏了,可又想不出別的話,只能抿了抿唇,別開視線,假裝看遠處的山景。
就在這時,廊簷那頭傳來了噠噠噠的小跑聲,靈萌一蹦一跳地回來了。小臉上帶著笑意,顯然是把禮單的事處理妥當了。 “爹地!都登記好啦!”她跑到蕭九洲身邊,伸手牽住他的大手,仰著小臉彙報,“我跟管家爺爺說了,那對玉璧就記在蕭氏名下,回頭蘭家回禮,按常規的世交規格來就行。”
說完,她又轉過身,對著蘭青峰、蘭雲清還有大長老規規矩矩地行了個禮,小模樣周正得挑不出半分錯處:“蘭伯伯,各位叔叔爺爺,我們就先回去啦。你們今晚一定要多加小心哦。”
蘭青峰壓下心裡翻湧的情緒,點點頭,聲音放得比平時柔了好幾個度:“好,我們記下了。路上慢點開,注意安全。”
靈萌應了一聲,就被蕭九洲牽著手,一步步往別院門口走。小小的粉色身影依偎在高大的黑色西裝旁,一高一矮,漸漸融進了夜色裡。首到黑色轎車的尾燈消失在山路盡頭,蘭青峰還站在廊下沒動。
“二爺,真要加派護衛?”大長老皺著眉問,“會不會太小題大做了?咱們別院布了三層防禦陣,尋常邪祟根本闖不進來。一個三歲孩子的話,未必作數吧?” 蘭青峰收回視線,臉上重新恢復了往日的冷硬沉穩。他沉吟片刻,沉聲道:“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傳令下去,今晚護衛加一倍,守好各個出入口,後山祭壇那邊也加派人手輪值。一有異動,立刻稟報。”
“是。”
大長老見他拿了主意,連忙下去安排。 蘭二站在旁邊,忍不住道:“二爺,您真信小小姐的話?” “她不會亂說。”蘭青峰淡淡開口,語氣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篤定,“那孩子,看著軟,心裡有數得很。” 說罷,他轉身往後院書房走,玄色的身影融進夜色裡。 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靈萌的預感,會準得這麼快,這麼狠。
三更天,月隱雲層。 西山別院忽然颳起一陣陰風,卷著細碎的沙礫打在窗紙上,沙沙作響,像有無數隻手在外面撓窗戶。
守在蘭青峰臥房外的護衛打了個寒顫,剛想裹緊衣襟,就聽見房內傳來“咚”的一聲悶響,像是什麼重物重重砸在了地毯上。
“二爺?”護衛心裡一緊,連忙抬手敲門,“二爺您沒事吧?” 房內死寂一片,沒有半點回應。 護衛心裡咯噔一下,不敢耽誤,抬腳猛地踹開房門衝了進去。 房內燭火被陰風吹得搖曳不定,光影晃得人眼暈。
蘭青峰倒在書桌旁的地毯上,雙目緊閉,臉色慘白如紙,嘴唇泛著不正常的烏青,平日裡冷硬的眉眼此刻只剩一片灰敗。 “二爺!!”護衛嚇得魂飛魄散,連忙撲過去探鼻息,指尖下的氣息微弱得幾乎摸不到。 “快!快去請大長老!還有蘭二管事!二爺出事了!” 慌亂的喊聲劃破了深夜的寧靜,像一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面,瞬間攪碎了別院的安寧。
大長老急匆匆趕來的時候,蘭二己經到了。兩人輪番上前,探脈的探脈,查靈力的查靈力,臉色一個比一個難看。
“怎麼樣?”大長老急得捋鬍鬚的手都在抖,“好好的怎麼會突然昏迷?脈象虛浮得厲害,靈力也在慢慢散逸,像是被邪氣衝了身,可咱們的防禦陣完好無損,連半點邪祟氣息都沒漏進來啊!”
蘭二收回搭在蘭青峰腕上的手,指節都繃緊了。他臉色凝重得能滴出水來:“查不出原因。周身沒有外傷,沒有邪祟入體的痕跡,也沒有中毒的跡象,可就是醒不過來。靈力像被什麼東西牽著似的,一點點往外散,再這麼下去,怕是……”
後面的話他沒說,可意思再明白不過。 “怎麼會這樣……”大長老喃喃自語,忽然想起晚宴散場時靈萌說的話,後背瞬間冒了一層冷汗,連汗毛都豎起來了。
那小丫頭,居然真的說中了! 可到底是什麼東西,能悄無聲息地闖過三層防禦陣,把二爺弄成這副樣子? 燭火搖曳,映著床上昏迷不醒的男人,也映著滿室的慌亂與凝重。 窗外的陰風還在刮,嗚嗚作響,像人在哭。 西山的夜,徹底不太平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