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瘴紙人放在心口的第三天，蕭亦辰醒了。
那天清晨，陽光透過薄紗窗簾灑進客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靈萌照例踮著腳趴在床邊，小手握著蕭亦辰的手腕，正源源不斷地渡著微弱的金光。她最近每天都來，來了就安安靜靜坐著，也不鬧，偶爾會小聲跟昏迷的叔叔說幾句話，講花園裡的花開了，講林舟叔叔教她折的新紙人會走路了。
這天她正“絮叨” 到了“昨天吃了三個奶黃包”，手心裡的手腕忽然動了動。
靈萌愣了一下，低頭看去，就見蕭亦辰的睫毛輕輕顫了顫，然後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還有些渙散，茫然地看著天花板，過了好一會兒才慢慢聚焦，偏過頭，看見了床邊扒著的小丫頭。
“…… 你是？”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砂紙磨過木頭，喉嚨幹得發疼。
“叔叔你醒啦！” 靈萌眼睛一亮，立刻轉身往外跑，小皮鞋踩在地板上噠噠響，“爹地！沈叔叔！林舟叔叔！叔叔醒啦！”
不過片刻，蕭九洲就大步走了進來，身後跟著沈硯和家庭醫生。
蕭亦辰靠在床頭，臉色還很蒼白，脖頸上的邪紋淡了大半，只剩淺淺的粉色痕跡。他看著走進來的蕭九洲，眼神里有茫然，有戒備，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生疏，像在看一個熟悉的陌生人。
家庭醫生上前做了檢查，確認各項體徵都穩定了，才鬆了口氣：“醒了就好，身體還虛，得慢慢養。記憶方面…… 可能會有些混亂，受了邪術影響，部分記憶缺失是正常的。”
蕭九洲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看著弟弟，開門見山：“你還記得自己為什麼來港城嗎？怎麼會落到血煞宗手裡？”
蕭亦辰皺著眉，努力回想，可腦海裡一片混沌，像蒙了層厚厚的霧。他想了很久，額頭上都滲出了冷汗，最後還是搖了搖頭，語氣帶著困惑：
“不記得了。我只記得…… 和母親吵了一架，然後就離家出走了。漫無目的地走，走到哪兒算哪兒，後來就失去了意識。再醒過來，就是現在了。”
他頓了頓，喉結動了動，聲音更低了些：“中間發生了什麼，我一點印象都沒有。”
“你為什麼和母親吵架？” 蕭九洲問。
蕭亦辰的眉頭皺得更緊了，那段記憶倒是清晰得很，像刻在腦子裡似的。他沉默了幾秒，才開口，語氣裡帶著點自嘲：
“母親讓我跟著父親學做生意，說將來好繼承蕭家。我以為我能聽她的，按部就班地走她安排好的路，可我實在對做生意提不起興趣。我就跟她說了實話。”
“她罵我無能，說我是廢物，說白培養我了，說我讓她丟臉。” 蕭亦辰扯了扯嘴角，笑得有些苦澀，“我們大吵了一架，我摔門就走了。走的時候還想著，再也不回那個家了。”
蕭九洲看著眼前的弟弟，久久沒有說話。
眼前這個人，是和他流著同樣血脈的親弟弟。可因為母親蘇婉的緣故，兄弟倆從小到大就沒怎麼親近過。蘇婉偏心小兒子，又總在蕭亦辰面前說蕭九洲的不是，說他心冷、說他不孝、說他將來會搶家產。久而久之，蕭亦辰對這個大哥，便存了很深的敵意。
以前在一個屋簷下住著，他們甚至連幾句話都說不上。蕭亦辰見了他，要麼冷著臉走開，要麼陰陽怪氣地刺兩句，蕭九洲也懶得理會，兄弟倆的關係，比陌生人還僵。
真正的改變，是從靈萌第一次回蕭家開始的。
蕭亦辰用身體替靈萌擋了蕭宇軒（蕭家二房）扔過來地抱枕。
從那之後，兄弟倆偶爾會聊幾句。蕭亦辰會問靈萌最近怎麼樣，會彆扭地給小丫頭帶零食，蕭九洲也會順口問他兩句學業。關係算不上多熱絡，卻比從前緩和了太多。
最近這段時間，蕭亦辰沒聯絡他，蕭九洲以為他又被母親 “教育” 了，被拉回去重新灌輸 “大哥是敵人” 那一套。心裡雖然有些奇怪的感覺：也許是失落吧，好不容易緩和的關係又退回去了。但自己也沒有多想。
如果…… 如果自己能多問一句就好了。
如果自己能察覺到他不對勁，派人去找一找，蕭亦辰也許就不會落到血煞宗手裡，不會受這麼多罪，不會差點死在那個陰冷的地下室裡。
蕭九洲的指尖，不自覺地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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