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陷入了沉默。
沈硯靠在牆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腰間的隕鐵短刀，眼神沉得像化不開的墨。
他很早的時候就跟著師傅一起處理靈力事件，後來和林舟搭檔，走南闖北，見過的詭異事情沒有一百也有八十。
深山裡的千年粽子、亂葬崗的厲鬼索命、被邪術養出來的血煞之物…… 什麼兇險的場面他都闖過，什麼難纏的邪祟他都鬥過。 可他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級別的。
不是打不過，不是逃不掉，而是 —— 規則本身就把你排除在外了。
蕭九洲沒有靈力。即使在寇家村，靈力可能發揮不出作用，可讓一個普通人，獨自進入那麼危險的地方，面對那些未知的、連靈將都能壓制的存在，那將會是九死一生。
甚至，十死無生。
但如果真如蕭九洲推斷，只有沒有靈力的人才能進入那個世界，那這算什麼？ 一場沒有生路的遊戲嗎？
規則從一開始，就把所有有能力的人擋在了門外，只放一個手無寸鐵的普通人進去，去面對最兇險的東西。 這太殘忍了。
靈萌握了握蕭九洲的手。
她的小手暖暖的，軟軟的，緊緊攥著蕭九洲的手指，像怕他跑了似的。
“爹地，” 她仰起小臉，眼睛亮晶晶的，缺著顆大門牙，說話漏風，卻格外認真，“我可以把靈力封住的，靈柩叔叔教過我了。封住了，我就和普通小朋友一樣了。晚上，我陪你一起去。”
蕭九洲低頭看著女兒。
小丫頭這兩天沒吃好，山裡條件苦，壓縮餅乾就著礦泉水，她雖然不挑，可到底是長身體的年紀，臉上的肉都少了一圈，原本圓滾滾的小臉蛋，都尖了一點。
他心裡一疼，伸手摸了摸靈萌的小腦袋，又揉了揉她軟乎乎的肉臉蛋，聲音放得很輕：“瘦了。等回去，爹地讓王奶奶給你做你最愛吃的紅燒肉。”
他沒接靈萌的話，既沒答應，也沒拒絕。 靈萌以為他默認了，咧嘴笑了，露出那個豁口：“好！還要吃糖醋排骨！”
正說著，寇三睡眼惺忪地從舊毯子裡爬起來，揉著眼睛，看見幾人頂著大大的黑眼圈，嚇了一跳： “哎喲，幾位這是怎麼了？沒睡啊？不睡怎麼行啊，這山裡夜裡涼，不睡好，白天哪有力氣走路？”
他說著，又從懷裡掏出那個牛皮袋子，擰開蓋子，喝了一口。
林舟看著他，忍不住問：“寇師傅，昨晚…… 你有沒有聽見什麼聲音？”
“聲音？” 寇三放下袋子，一臉茫然，“什麼聲音？” “比如…… 猴子叫，還有人的哭聲？” 沈硯接過話，不動聲色地觀察著寇三的表情。
寇三喝東西的動作停頓了一下，隨即哈哈笑道：“嗨，我當是什麼呢！這山裡猴子多，猴子的叫聲有時候聽起來很像人的哭聲，尤其是半夜，聽著疹人，其實就是猴子。寇家村西面環山，有猴子很正常。”
他攤了攤手，一臉無辜：“不過我一向睡得死，打雷都醒不了，所以沒聽到什麼動靜。幾位要是被吵著了，今晚我給你們用艾草熏熏，驅驅蚊蟲，也能睡踏實點。”
他張大嘴哈哈笑的時候，幾人都能聞到他嘴裡的味道。 比昨天更臭了。 那股腥臭味，像腐爛了更久的東西，混著鐵鏽和草藥，燻得人胃裡翻湧。
林舟下意識地屏住了呼吸，沈硯也微微側過臉，只有靈萌面不改色，還跟著笑了笑。
寇三起身，又要去接露水，說今早的露水最純，泡出來的茶最好喝。
靈萌忽然問道：“寇三爺爺，露水泡茶很好喝嗎？”
寇三回過頭，對著靈萌露出一口大黃牙，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好喝，太好喝了！小朋友，等明天，爺爺泡給你喝好不好？”
“好呀！” 靈萌點點頭，笑得一臉天真。 寇三哈哈大笑著，揹著牛皮袋子出門了。 他的背影消失在濃霧裡，那笑聲卻還在院子裡迴盪，說不出的詭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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