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九洲沒有猶豫。 他拔出腰間的匕首,轉身就往樓下衝。
他的動作極輕,落地幾乎沒有聲音,可速度卻快得像一陣風。
幾秒鐘後,他就衝到了一樓。
客廳裡, 寇三,還在那裡躺著。
舊毯子裹著身子,靠在牆角,胸口一起一伏,呼嚕聲震天響,睡得很沉。 每天晚上,一模一樣。
蕭九洲握著匕首,一步一步,朝著寇三靠近。
匕首的刀刃在應急燈下泛著冷光,蕭九洲的眼神比刀刃還冷。
一步,兩步,三步。 離寇三越來越近。
近到,他甚至能聽到寇三的呼吸。
呼 —— 吸 —— 呼 —— 吸 —— 呼吸很均勻,很深,很沉,看起來確實是在熟睡。
可蕭九洲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了。
因為這呼吸聲,太均勻了。 均勻得,像是刻意裝出來的。
而且,離得近了,那股腥臭味更濃了,不是從寇三的嘴裡飄出來的,而是從他的整個身體裡,從他的皮膚、他的毛孔裡,源源不斷地滲出來的。
像一具腐爛了很久的屍體,在散發著臭味。
蕭九洲握著匕首,在寇三身前蹲了下來。 他沒有立刻動手。
蕭九洲將背對著他的寇三轉了過來。
寇三,是睜著眼的。
那雙眼睛,沒有眼白,沒有瞳孔,整片都是渾濁的金色,像兩汪融化了的金汁,在眼眶裡微微晃動,亮得詭異,亮得瘮人。
可真正讓蕭九洲指尖一緊的,不是那雙金色的眼睛。 而是寇三的臉。
他的左臉,在哭。
左半邊的眉眼,緊緊皺著,眉頭擰成了一個結,眼角往下耷拉著,淚水正從那隻金色的眼睛裡不斷湧出來,順著黝黑的臉頰往下淌,在下巴尖匯成一滴,啪嗒啪嗒地砸在地上。
左半邊的嘴角往下撇著,嘴唇微微顫抖,像是在哀求,像是在哭訴,像是有說不盡的委屈和痛苦。那表情,是活人的,是人的,是一個被什麼東西困住了、拼命想要求救的老人,才會有的表情。 淚水是熱的。 砸在蕭九洲的手背上,帶著一絲活人的溫度。
可他的右臉,在笑。 右半邊的眉眼,高高揚起,眼角上挑,帶著說不出的得意和譏誚。
右半邊的嘴角,咧得極大,幾乎咧到了耳根,露出一口黃黑相間的牙齒,舌頭微微探出來,舔了舔唇角,那笑容裡滿是惡意、貪婪和殘忍,像一頭盯著獵物的野獸,像一個終於等到了收網時刻的獵人。
那表情,是非人的,是邪的,是佔據了這具身體的東西,才會有的表情。 右臉沒有淚。 乾乾的,緊繃著,每一寸肌肉都在笑。
同一張臉,被一條無形的線從中間劈開。
左邊是哭,右邊是笑。
左邊是哀求,右邊是殘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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