鷹坐在地上,仰頭看著靈萌和靈柩男人,嘴角扯出一抹刻薄的笑,語氣裡滿是不加掩飾的不屑:“在玄武境,鬼侍的數量比靈侍多十倍不止。他們生前就是作惡多端的渣滓,死後能被靈力持有者所用,那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榮幸。有什麼值得同情的。”
靈柩男人的臉色沉得像墨。
他所處的世界,用鬼侍的修士同樣不在少數。畢竟靈侍可遇不可求,不是人人都能遇到心意相通的靈體;更何況鬼侍不用分享靈力,不用繫結功德,殺人放火、跑腿賣命都毫無怨言,是最廉價也最好用的 “工具”。他自己雖從不碰這些邪術,卻也從未覺得這有什麼不妥,只當是修行界預設的規則。可此刻被鷹用如此輕佻又理所當然的語氣說出來,那些話卻像一根根細針,扎得他耳膜生疼,滿是說不出的諷刺。
“他們生前是好人還是壞人,死後靈魂都不應該成為別人利用的工具。”
靈萌的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炸在所有人耳邊。她抱著夜櫻,靜靜地看著鷹,眼神里沒有憤怒,也沒有失望,只有一種近乎悲憫的平靜:“把別人的靈魂當成自己的刀,把別人的生命當成自己的養料,這種做法,就是把自己凌駕於眾生之上。既傲慢,又可笑。”
鷹不置可否地聳了聳肩,指尖漫不經心地摳著地上的木屑,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他倚著牆壁坐首,拍了拍身上的灰塵,語氣帶著赤裸裸的挑釁:“不論你們怎麼說,我都不會去管那些普通人。我不可能消耗我好不容易攢下來的靈力,去救一群和我毫不相干的廢物。你們,能奈我何?”
話音剛落,蕭九洲動了。
他甚至沒說一個字,只是上前一步,靴底精準地踩在鷹右手手腕上。力度不大,卻剛好碾過腕骨最脆弱的地方,鷹瞬間疼得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前踉蹌了一下,想要抽手,卻發現那隻腳像焊死在他的手腕上一樣,紋絲不動。
“你偷了多少,就得吐出來多少。”
蕭九洲的聲音很低,他微微俯身,墨黑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像在看一件沒有生命的物品:“要麼自己動手,把生命力還給那些人;要麼我打斷你全身的骨頭,把你重新捆回陣眼上,讓困靈陣把你這幾個月偷的,連本帶利抽乾淨。”
鷹的臉色瞬間煞白,剛才那副不可一世的傲慢蕩然無存。他掙扎著想要甩開蕭九洲的腳,可剛一用力,腕骨就傳來一陣鑽心的疼,疼得他額頭瞬間冒出汗珠。
“困靈陣的主陣雖破,但地下的陣基還在。” 靈柩男人也冷著臉開口,周身的靈體光暈泛著冷光,“只要我稍微催動,殘留的陣紋就能重新運轉。到時候不用我們動手,你自己就會變成滋養陣法的肥料。”
蕭九洲避開地上的灰塵,語氣依舊平淡,卻字字戳中鷹的死穴:“而且,那個鬼侍己經跑了。用不了多久,面具人就會收到訊息趕過來。如果你不把生命力還回去,我們就把你留在這裡,等他們來接你。他們不是要把你煉成高階陣眼嗎?正好,省得我們費事。”
“別!別把我留給他們!”
鷹瞬間慌了神,聲音都帶上了哭腔。他最怕的就是那些面具人,一想到自己會被活生生煉製成陣眼,永世不得超生,他就渾身發抖。他再也顧不上什麼尊嚴,連忙點頭如搗蒜:“我還!我還不行嗎!我把所有偷來的生命力都還給他們!求你們別把我丟在這裡!”
夜櫻從靈萌懷裡探出頭,對著他皺了皺鼻子,小聲嘀咕:“早這樣不就好了,非要捱揍才聽話。”
長安握著長槍,往前站了半步,槍尖微微下垂,卻始終對準鷹的方向,只要他有任何異動,就能立刻出手。
蕭九洲緩緩抬起腳,語氣沒有絲毫緩和:“給你一個小時。要是少了一個人的,你就自己留在這當陣眼。”
“爹地哦,我不想再在這裡了。不用一個小時,我幫他還。早早結束,我們早早回去吧。”
靈萌鬆開抱著夜櫻的手,把他輕輕放到地上,上前一步,將微涼的小手輕輕按在鷹的頭頂。她的動作很輕,卻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聲音軟糯卻字字清晰:“你欠那些普通人的,就要還。有因必有果,這是天道。”
話音落,靈萌緩緩閉上雙眼。下一秒,淡藍色的治癒靈力從她掌心湧出,與此同時,一縷淡淡的紅色鬥氣也從她體內升騰而起,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她周身溫柔交織,像纏繞的星河,散發出柔和卻耀眼的光芒。
鷹的瞳孔驟然收縮,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他活了這麼多年,從未見過有人能同時掌控鬥氣和治癒力 —— 這兩種力量本源相悖,稍有不慎就會反噬自身,更何況是如此完美地融合在一起。這個看起來只有三西歲的小丫頭,到底是什麼來頭?
還沒等他從震驚中回過神,一股強大的吸力突然從頭頂傳來。他體內那點好不容易攢了幾個月的靈力,像開了閘的洪水一樣,瘋狂地湧向靈萌的掌心。鷹疼得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想要掙扎,卻發現自己的身體被那股交織的力量牢牢定在原地,動彈不得。
靈萌面不改色,指尖輕輕轉動,將抽來的靈力在體內快速煉化,剔除掉其中混雜的陰邪之氣和鷹的個人印記,再轉化為最純粹的生命力,化作無數道細碎的金色光絲,從木屋的縫隙中飛出去,飄向那些昏迷的人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