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萌靠在蕭九洲的大腿上，小手輕輕揪著他衝鋒衣的衣角，哼完了最後一句兒歌。墓室裡又恢復了安靜，只有長明燈燃燒的 “噼啪” 聲，和石棺裡偶爾傳來的一聲悶悶的冷哼。
她仰著小臉，看著蕭九洲佈滿淚痕卻依舊溫柔的眼睛，小嘴巴又開始吧嗒吧嗒地說個不停。像只嘰嘰喳喳的小麻雀，把最近發生的雞毛蒜皮的小事，一件一件地講給他聽。
“爹地，你知道嗎？昨天長福又偷吃我的草莓餅乾了。我把餅乾放在客廳的茶几上，轉身去廚房找王奶奶要牛奶的功夫，回頭就看見它叼著整包餅乾往沙發底下鑽，尾巴甩得像個小馬達。” 靈萌氣鼓鼓地鼓著腮幫子，小手比劃著長福慌慌張張的樣子，“我喊了它好幾聲，它都假裝沒聽見，把腦袋埋在沙發底下，只露個屁股在外面晃。後來我拿了它最愛吃的三文魚小魚乾在它鼻子底下晃，它才磨磨蹭蹭地爬出來，嘴裡還叼著半塊沒吃完的餅乾，眼睛溼漉漉的看著我，好像我欺負它了一樣。”
蕭九洲看著她生動的小表情，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溫柔的笑容。這件事他當然知道，昨天他剛從公司回來，就看到靈萌追著長福滿屋子跑，長福慌不擇路地跳到靈柩男人懷裡求庇護，結果被靈柩男人拎著後頸扔給了靈萌。可現在聽著寶貝奶聲奶氣地再講一遍，卻覺得格外鮮活有趣，連心裡殘留的後怕和愧疚，都淡了幾分。
“還有還有，前天靈柩叔叔非要給我煮燕麥粥當早餐。” 靈萌捂著小嘴偷偷笑了起來，眼睛彎成了月牙，“他說他活了上千年，什麼山珍海味都做過，煮個燕麥粥簡首是小菜一碟。結果他把火開得太大，粥煮糊了，整個廚房都是黑煙，警報器都響了。王奶奶拿著鍋鏟追著他打，說他差點把廚房燒了。靈柩叔叔還嘴硬，說什麼‘本座的手藝不可能有問題，是這個鍋太劣質了’。後來還是長櫻重新給我煮了一碗，放了好多蜂蜜和葡萄乾，甜甜的可好吃了。”
“噗嗤。”
石棺裡突然傳來一聲極輕的嗤笑，快得像錯覺。靈萌立刻抬起頭，眼睛亮晶晶地看向石棺的方向：“鬼修爺爺，你也覺得好笑對不對？靈柩叔叔真的好笨哦，連粥都不會煮。上次他想給我烤紅薯，結果把紅薯烤成了黑炭，硬得能砸核桃。”
石棺裡立刻沒了動靜，過了好一會兒，才傳來一聲悶悶的 “哼”，帶著明顯的嘴硬：“一點都不好笑。無聊透頂。”
靈萌也不拆穿他，繼續笑眯眯地掰著手指頭數：“三大世家的爺爺們上週又送了好多靈果來，都堆在聖域的果林裡了。有紅紅的水蜜桃，黃黃的枇杷，還有紫瑩瑩的葡萄。三尾小狐狸可喜歡吃葡萄了，每天都蹲在果籃旁邊守著，誰靠近就哈誰，連我都不讓碰。小白也喜歡吃桃子，每次都把桃核啃得乾乾淨淨的，一點果肉都不剩。我特意留了最大最紅的一個水蜜桃，放在冰箱裡，本來想等爹地下班回來一起吃的，結果我忘了，放了一天就壞了，我難過了好久呢。”
蕭九洲的心猛地一揪。他上週因為處理一個緊急的跨國專案，連續三天都加班到凌晨才回家，每天回來的時候靈萌都己經睡著了。他本來以為靈萌早就忘了這件事，沒想到她還記在心裡，甚至因為沒能和他一起吃桃子而難過。
“對不起寶貝，是爹地不好。” 他在心裡默默地說，“等回家了，爹地給你買一筐最大最甜的水蜜桃，陪你吃個夠，吃不完就做成桃子罐頭，慢慢吃。”
“還有上週我回向日葵孤兒院了。” 靈萌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絲懷念，“院長爺爺種的向日葵全開了，金燦燦的一大片，可好看了。我和小宇、朵朵他們一起在向日葵地裡捉迷藏，小宇躲在最高的那棵向日葵後面，結果被蜜蜂蟄了額頭，腫了一個大包，哭了好久。我把我的消腫藥膏給他塗了，他才不哭了，還說以後要保護我。”
“院長爺爺還給我炒了瓜子，是我們去年一起種的向日葵結的。炒得香香的，我帶了滿滿一大袋回家。我給靈柩叔叔剝了好多瓜子仁，他嘴上說‘幼稚，本座才不吃這種小孩子的東西’，結果趁我不注意，偷偷把一整盤瓜子仁都吃完了。”
她絮絮叨叨地講著，講王媽做的紅燒肉有多香，講長安叔叔給她搭的鞦韆有多高，講長櫻姐姐給她扎的小辮子有多漂亮，講她在聖域裡給小兔子搭了新的窩，講三尾小狐狸學會了用尾巴開門。都是些再瑣碎不過的小事，可從她嘴裡說出來，卻帶著滿滿的煙火氣和幸福感，像是一縷縷陽光，照進了這陰森冰冷的千年古墓。
蕭九洲靜靜地聽著，眼神溫柔得能掐出水來。這些事他大多都知道，有些甚至是他親手陪著她做的。可再次聽著寶貝用軟糯的聲音講出來，卻像是第一次聽到一樣，心裡暖烘烘的。他的小寶貝，就像一個天生的小太陽，走到哪裡，就把溫暖帶到哪裡。連這埋葬了千年屍骨、充滿了腐朽氣息的古墓，都因為她的存在，變得不再可怕。
石棺裡的鬼修也安靜了下來。
他原本背對著縫隙躺著，生著悶氣，覺得這個小丫頭不識好歹，居然拒絕了他的好意。可聽著靈萌嘰嘰喳喳的聲音，不知不覺就轉過了身，透過那道窄窄的縫隙，靜靜地看著那個靠在男人懷裡的小身影。
三千年了。
他在這暗無天日的古墓裡待了整整三千年。每天陪伴他的，只有冰冷的石棺、潮溼的空氣和無盡的孤寂。他見過無數闖入者，他們要麼貪婪地想要偷走他的陪葬品，要麼恐懼地尖叫著逃跑，要麼兇狠地想要消滅他。他早就忘了人間是什麼樣子，忘了歡聲笑語是什麼聲音，忘了被人惦記、被人關心是什麼感覺。
可現在，聽著這個小丫頭講著那些家長裡短的小事，他彷彿也看到了那個充滿陽光和歡笑的世界。看到了冒著熱氣的廚房，看到了開滿向日葵的院子，看到了一群嘰嘰喳喳的小朋友在草地上奔跑。
原來，活著是這麼美好的一件事。
原來，被人放在心上，是這麼溫暖的一件事。
他藏在青銅面具下的眼睛，微微有些發酸。他下意識地攥緊了拳頭，指節泛白。三千年冰封的心，竟然在這個三歲小丫頭的碎碎念裡，一點點融化了。
就在這時 ——
“轟隆！”
一聲震耳欲聾的巨響突然從墓道入口傳來，整個墓室都劇烈地搖晃起來，頭頂的碎石簌簌往下掉，落在地上發出 “噼裡啪啦” 的聲音。長明燈的火苗猛地搖曳了幾下，差點被震滅，昏黃的火光在牆壁上投下扭曲的影子，顯得格外詭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