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幾號刻刀、多粗的砂紙，不等開口，她就先遞到了手邊。偶爾蕭九洲雕到細節處，她就安安靜靜蹲在旁邊看，小眉頭皺著，學得格外認真，連大氣都不敢喘，怕打擾到爹地。
陽光穿過桂樹葉，落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淺金色的絨光。風吹過，桂花簌簌落下，有幾朵落在蕭九洲的髮梢，有幾朵飄在靈萌的圍裙上，畫面安靜又溫馨，像一幅被時光沉澱的油畫。
三十多公里外的大廈頂層，蘭青峰握著銅鏡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指節微微泛白，銅鏡的邊緣硌著掌心，他卻渾然不覺。
目光死死黏在鏡面上那個小小的身影上，從軟乎乎的發頂，到沾了石粉的鼻尖，再到坐在小凳子上晃悠的小腳丫，一寸都捨不得錯過。
這就是他的女兒。
他找了三年、唸了三年的小丫頭。
比他想象中還要好看，眉眼像極了她母親，軟乎乎的，卻又透著一股靈氣。看著她蹲在旁邊遞工具、遞水，小大人似的忙前忙後，蘭青峰心裡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又酸又脹，堵得喉嚨發緊。
他本該是那個坐在那裡教她雕刻的人，本該是那個喝她遞的蜂蜜水的人，本該是陪在她身邊，看著她一點點長大的父親。
可他錯過了三年。
錯過了她第一次走路，第一次說話，第一次拿起刻刀，第一次給父親遞水。
這些本該屬於他的時光，全都是另一個男人陪她度過的。
蘭青峰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底翻湧著複雜的情緒，有愧疚，有酸澀，有失而復得的欣喜，也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黯然。
“二爺，小小姐很聰慧。” 蘭二在旁邊輕聲開口，語氣裡帶著幾分讚歎，“您看她記工具記得多準，才三歲，坐得住、沉下心，心性比族裡那些七八歲的子弟都強。而且您看她周身的功德金光，雖然收著，卻隱隱和靈石呼應，這天賦，別說年輕一輩，就是族裡老一輩，也沒幾個能比得上。”
他是真心實意覺得小小姐出色。血脈這東西果然騙不了人，流著蘭家的血，天生就該是修行的好苗子。
蘭青峰沒說話，只是微微頷首。
他怎麼會看不出來。
靈萌的天賦，比他預想的還要好得多。功德加身，靈氣通透，連靈石這種靈物都願意親近她。這樣的資質，要是從小在蘭家長大，有名師指點，有天材地寶堆著，現在恐怕早就築基有成了。
可現在，她在蕭家長大，接觸的都是凡俗事物，連修行的門都沒入。
蘭青峰心裡泛起一陣惋惜，卻又很快壓了下去。
惋惜歸惋惜，可他也不得不承認，蕭九洲把孩子教得很好。
懂禮貌，知分寸，心性正，眼裡有光。沒有被寵成驕縱的小公主，也沒有因為身世坎坷變得怯懦自卑，落落大方，通透沉穩，連蘭雲清都不是她的對手。
這樣的女兒，他既驕傲，又愧疚。
鏡面裡的畫面還在繼續。
蕭九洲歇了幾分鐘，又拿起了刻刀，準備雕人面守陵獸的眼窩。這地方最精細，差一絲一毫都會毀了神韻。他剛下了兩刀，就見靈萌悄悄拿起一塊邊角料的小靈石，又摸了把最小的刻刀，低著頭，學著他的樣子，在小石子上戳戳畫畫。
小傢伙學得有模有樣，抿著小嘴，眉頭皺得緊緊的，刻得格外認真。可畢竟年紀小，手上力道把控不住，“咔” 的一聲，刻刀歪了，在石子上劃了一道深深的印子，原本想雕的小老虎腦袋，首接歪成了小包子。
靈萌愣了一下，抬頭偷偷看了眼蕭九洲，見他沒注意，趕緊用手捂住，想藏起來。
可哪能藏得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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