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日的陽光穿過桂花樹的枝葉，篩下滿地碎金，甜香的桂花瓣順著風輕輕飄落在石桌上，落在盛著紅燒肉的白瓷碗邊。靈萌端著最後一碗菌菇湯從鵝卵石小徑走過來，鵝黃色的小圍裙上沾了點蔥花，小臉上帶著剛做完飯的薄紅，鼻尖上沁出細細的汗珠，在陽光下亮晶晶的。
剛走到桂花樹下，她腳步忽然頓了一下。
後頸處泛起一陣極淡的麻意，像有一道若有若無的視線，隔著很遠的距離，輕輕落在了她身上。那視線很剋制，很收斂，沒有半分陰邪戾氣，也沒有靠近的意思，就只是遠遠地、安安靜靜地注視著，像風吹過湖面帶起的一絲漣漪，稍不留意就會忽略過去。
靈萌歪了歪小腦袋，凝神屏息，體內的功德金光順著經脈緩緩遊走了一圈。
周身的氣息平穩得很，後花園裡只有石靈淡淡的土靈氣、長福的活氣，還有爹地身上熟悉的雪松味。那道視線來得遠，去得也快，等她仔細去抓的時候，就只剩下空氣裡殘留的一絲極淡的蘭家靈力餘韻，像隔了幾十公里飄過來的一縷煙，風一吹就散了。
沒有惡意，沒有歹心，就是單純地看看。
她眨了眨眼，很快就把這事拋到了腦後。
反正又不是第一次了。這兩天時不時就有這麼一道淡淡的視線，遠遠地飄過來，大多是在她和爹地在一起的時候出現，不靠近，不打擾，看完就走。靈柩男人去查過，說是三十多公里外的蘭氏大廈裡，有人用傳視類的法器在偷看，應該是蘭家的人，沒安壞心，就是想看看她過得好不好。
“愛看就看吧。” 靈萌當時啃著蘋果，含糊不清地跟靈柩男人說，“他們看夠了，自然就走了。”
爹地說過，只要對方沒壞心思，沒打擾到自己的日子，就沒必要追根究底。大家各過各的，互不打擾就好。
她甩了甩小腦袋，把那點微乎其微的窺視感甩出去，端著湯碗繼續往前走，小臉上重新綻開了笑。
“爹地！開飯啦！”
她脆生生地喊了一聲，把湯碗穩穩放在石桌上。蕭九洲剛洗乾淨手上的石粉，連忙走過來伸手接她手裡的湯碗，指尖碰到她暖暖的小手，眉頭輕輕皺了一下：“怎麼自己端過來了？燙著怎麼辦？喊王媽送過來就行。”
“不燙的，我摸著溫溫的才端的。” 靈萌晃了晃小手，自顧自地爬上石凳，坐得端端正正，指著桌上的菜邀功，“你看，紅燒肉是按你喜歡的口味燉的，肥而不膩，燉了快一個小時呢。還有這個清炒時蔬，是菜園裡剛摘的小油菜，鮮得很。菌菇湯我放了羊肚菌和竹蓀，你多喝點，養胃。”
石桌上擺著三菜一湯，分量不多，卻樣樣精緻。紅亮的紅燒肉燉得顫巍巍的，用筷子一戳就能陷進去，濃油赤醬的香氣混著桂花的甜香，聞著就讓人胃口大開；清炒小油菜翠綠欲滴，淋了點香油，清爽解膩；奶白色的菌菇湯冒著淡淡的熱氣，上面飄著幾片翠綠的香菜，幾朵羊肚菌臥在湯底，鮮香味首往鼻子裡鑽。
蕭九洲坐下，拿起公筷，先挑了一塊肥瘦相間的紅燒肉，放到靈萌面前的小盤子裡：“你也吃。燉了這麼久，辛苦我們小廚師了。”
“不辛苦！給爹地做飯一點都不辛苦！” 靈萌笑得眼睛彎成月牙，拿起小勺子，先給蕭九洲盛了滿滿一碗湯，“爹地先喝湯，暖身子。上午雕石頭都累壞了吧？”
父女倆面對面坐著，秋日的陽光不曬不涼，落在身上暖融融的。桂花時不時飄下一兩朵，落在碗邊、落在衣角，連飯裡都帶著淡淡的甜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