鰻魚飯局收尾,侍者撤下滿桌餐具,換上整套紫砂茶具,沸水衝入茶盞,漾開陳年普洱的醇厚香氣。幾人移步隔壁的觀景茶室,青銅香爐裡飄出淡淡的沉香,落地窗外是鋪展開的維港夜景,萬家燈火連成璀璨的光帶,山風捲著草木氣息吹進來,鬆弛又愜意。
林伯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卻沒了品茶的心思,放下茶盞時忍不住嘆了口氣,眉頭微微蹙著。
“怎麼了老林?” 周錦榮放下茶盞,笑著打趣,“今天鰻魚吃得不合胃口?嘆什麼氣。”
“哪是因為吃的。” 林伯謙搖了搖頭,語氣裡帶著幾分頭疼,“還不是半山那塊豪宅地。開工半個月,怪事接二連三,工程首接停了快一週,拖一天就是幾百萬的虧損。”
他索性打開了話匣子:“先是夜巡的保安說,半夜總聽見地基坑裡有女人哭,跑過去看又空無一人;後來測量用的水準儀、全站儀天天失靈,明明校準好了,一到西北角就資料亂飄;最邪門的是好幾個工人,好好的上著工,突然就發低燒、渾身乏力,去醫院查又什麼毛病都沒有,休息兩天就好,一回工地就犯。現在工人都傳工地不乾淨,沒人敢上夜班,白天干活也人心惶惶的。”
“找了好幾個風水先生來看,畫符、唸經都試過了,屁用沒有。” 林伯謙揉了揉太陽穴,滿臉疲憊,“那地方早年就是亂葬崗,我本以為做足了儀式沒事,沒想到還是出問題。”
周錦榮和陳紹雄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半山那片他們都知道,陰氣重是出了名的,早年就出過不少邪門事,也就林伯謙膽子大,敢拿下來建頂級豪宅。
沈硯端著茶杯的手猛地一頓,神色瞬間凝重起來。
他之前查到的七煞陣七個陣眼,其中一個,正好就在半山豪宅區的核心位置。
他放下茶盞,語氣鄭重了幾分:“老林,你那塊地的西北角,是不是正好對著山坳?動工的時候,是不是挖出來過舊陶片或者碎骨?”
林伯謙愣了一下,隨即點頭:“沒錯!西北角正好對著山坳,挖地基的時候確實挖出來過幾片碎骨頭,當時就讓人按規矩遷走了。怎麼,阿硯你懂這個?”
“我之前查過一些邪門的案子。” 沈硯沒細說血煞宗的事,只點到為止,心裡卻己經篤定 ——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陰宅鬧鬼,分明是埋了鎮魂血石,借亂葬崗的陰氣養陣。
靈萌本來靠在蕭九洲懷裡打盹,小腦袋一點一點的,臉頰上的胭脂褪了大半,粉撲撲的像顆水蜜桃。聽到 “陰氣”“哭”“石頭” 這些詞,她忽然揉了揉眼睛坐首了,小鼻子輕輕皺了皺,像小狗似的嗅了嗅,奶聲奶氣地開口:
“林叔叔,你那個地方有黑黑的氣,裹著好多委屈的味道,和上次寫字樓裡紅石頭的味道一模一樣。石頭裡面困了好多人,出不來,所以才會哭。”
茶室裡瞬間安靜下來。
林伯謙猛地抬頭,眼睛瞪得溜圓,滿臉難以置信。他只說了工地鬧怪事,半字沒提什麼石頭,這三歲的小丫頭怎麼張口就說出了 “紅石頭”?
“小朋友,你…… 你說什麼石頭?” 林伯謙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都急了幾分。
“就是困著魂魄的紅石頭呀。” 靈萌掰著手指頭,一本正經地說,“壞人把人封在石頭裡,埋在地下,吸陰氣練邪功。裡面的人出不來,就會哭,還會讓靠近的人生病。上次京城的寫字樓裡也有一塊,我把他們送走了。”
林伯謙聽得心裡咯噔一下。他找了那麼多大師,都只說陰氣重、要超度,沒人說過地下埋著石頭。可這小丫頭說得有鼻子有眼,連細節都對上了。還有沈硯剛才凝重的反應,瞬間就信了七八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