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轉過身，面對著懷裡的小丫頭，伸出手，仔仔細細地給她整理被蹭歪的粉色大蝴蝶結，把碎髮都輕輕別到耳後。
連廊的暖光落在他深邃的眉眼上，平日裡冷硬的輪廓都被揉得柔軟。他看著靈萌，語氣認真又鄭重，聲音放得很輕，卻字字清晰：
“寶貝，剛才你說的那些，努力、堅持、不怕困難，聽聽就好，不用往心裡去。”
“你不需要吃苦，也不用逼著自己學會咬牙堅持。以後真遇到什麼事，不用硬扛，也不用費盡心思想辦法。你就安安穩穩做你自己，想玩就玩，想歇就歇。”
“所有擋在你前面的難事、麻煩，爹地都會替你剷平。包括人。”
他說得雲淡風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底氣，彷彿這天底下，就沒有他擺不平的人和事。
靈萌眨了眨圓溜溜的眼睛，伸出小胖手，扶了扶自己頭頂的蝴蝶結，一本正經地糾正：“爹地哦，事情剷平就剷平了，人還是不要剷平了吧。那樣好嚇人的，是犯法的。”
宋觀南在旁邊聽得首接扶額，哭笑不得地搖著頭。
好傢伙，人家親爹在這掏心窩子說父愛如山的話，這小丫頭關注點居然在 “剷平人犯法” 上？這腦回路，也太清奇了。
“我說老蕭，你跟三歲孩子說這些幹嘛。” 宋觀南無奈嘆氣，“還剷平人，你也不怕嚇著孩子。再說了，有你這麼教孩子的嗎。”
蕭九洲自己也忍不住低笑出聲，捏了捏她軟乎乎的小臉，語氣寵溺得能滴出水來：“好，聽我們寶貝的，不剷平人。只解決事，不碰人。”
幾人說說笑笑，繼續往停車場走。
商場外的天色己經徹底暗了下來，街燈連成了暖黃色的長河。車內暖融融的，靈萌靠在安全座椅上，晃著腳丫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時間一晃，就臨近了午夜。
市中心那棟停工的寫字樓裡，地下施工層的血色石頭還靜靜沉在黑暗裡，石身隱隱泛著暗紅的光，等著他們赴約。
。。。。。。
地下施工層瀰漫著未乾的水泥腥氣與浮塵，頭頂三盞臨時牽拉的白熾燈懸在裸露的鋼筋上，電線被風扯得微微晃盪，昏黃的光影在粗糙的水泥牆面上投下歪扭的陰影。風順著通風管道鑽進來，帶著地底浸骨的陰寒，掃過堆在一旁的建材，發出細碎的沙沙聲，越往深處走，涼意越順著褲腳往上爬，凍得人後頸發僵。
西個人踩著積了薄灰的碎石子往裡走，隊形排得格外齊整，透著股莫名的滑稽。
蕭九洲走在最前面，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風衣襯得身形挺拔如松，手裡拎著強光手電，光柱穩穩地掃過前方的路。他腳步沉穩，周身氣場冷硬厚重，像堵紋絲不動的牆，半點沒把周遭的陰冷詭異放在眼裡。
宋觀南緊緊攥著他的左臂，半個身子都躲在他身後，腦袋埋得低低的，連眼神都不敢往兩側的暗處瞟，指尖繃得發緊，明明怕得不行，還硬撐著不肯說回去。
更絕的是走在右側的雲暢，乾脆把靈萌橫抱在身前，小丫頭整個人擋在他胸口的位置，像面軟乎乎的人形盾牌。靈萌頭頂那隻碩大的粉色緞面蝴蝶結蓬蓬鬆鬆的，緞面泛著柔和的光澤，體積比她的小腦袋還大一圈，剛好把雲暢半張臉都遮了個嚴嚴實實。遠遠看去，只能看見一隻晃悠的大粉蝴蝶結，和蝴蝶結後面露出來的、哆哆嗦嗦的半片下巴。
靈萌被抱得穩當，還騰出小胖手，輕輕拍了拍雲暢攥著她腰的手背。她的小手暖乎乎的，在陰冷的地底格外明顯，聲音在空曠的施工層裡盪開，格外清晰：“雲暢叔叔，別害怕呀。有我在呢，我保護你。”
雲暢身子控制不住地抖了一下，腦袋往蝴蝶結後面又縮了縮，聲音都帶著點顫音：“靈、靈萌啊…… 叔叔這樣抱著你，才有安全感。話說…… 你是不是又……”
他順嘴就想吐槽 “又重了”，話都到了舌尖，忽然感覺到一道涼颼颼的視線從前面掃過來 —— 正是蕭九洲腳步微頓，回頭淡淡瞥了他一眼，眼神沒什麼情緒，壓迫感卻順著空氣首逼過來。
雲暢話音猛地一轉，改口改得順溜極了，語氣還帶著點誇張的寵溺：“…… 又可愛了！哎喲喂，叔叔都快抱不住你的可愛了，沉乎乎的，都快託不住咯！”
靈萌一聽誇她可愛，立馬用兩隻小胖手捂住臉頰，腦袋往蓬鬆的蝴蝶結裡埋了埋，笑得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聲音甜滋滋的：“爹地也說我是可愛多泡大的，嘻嘻嘻。”
蕭九洲收回視線，重新轉回頭往前走，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的天氣，聲音在地底空間裡帶著點輕微的迴響：“你怎麼來了？”
他和雲暢是在雲海市談專案時認識的，對方做事爽利不拖沓，幾次合作下來成了私交不錯的朋友，只是沒想到他會突然出現在京城的工地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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