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萌頭髮梳成兩個圓乎乎的雙丫髻,用粉色緞帶系成小小的蝴蝶結,鬢邊還各別了一朵珍珠攢成的小花,走路的時候輕輕晃,精緻得像從唐代仕女圖裡走出來的小娃娃。最惹眼的是她臉頰上暈著兩團圓圓的胭脂紅,是用天然的胭脂膏細細暈開的,紅得均勻透亮,像熟透的水蜜桃,又像年畫上抱著錦鯉的福娃娃,又嬌憨,又鮮亮,看得人眼睛都挪不開。
這副打扮,別說是在現代化的寫字樓大堂,就是放在古裝劇裡,都算得上精緻講究。
沈硯長這麼大,身邊往來的不是商界精英就是玄門同道,全是心智成熟的成年人,別說三歲的奶娃娃,就是十幾歲的孩子他都極少打交道。他看著眼前眨巴著圓眼睛、一臉好奇打量自己的小糰子,一時間竟手足無措,手抬了抬都不知道該往哪放,張了張嘴,半個字都沒說出來。
平日裡談判桌上舌戰群儒的從容冷靜,在一個穿唐裝的奶娃娃面前,碎得一乾二淨。
靈萌倒是半點不怯場。她窩在蕭九洲懷裡坐穩了,伸出小胖手,扶了扶滑下來蓋住手掌的寬大雲袖,小身子微微前傾,規規矩矩地對著沈硯行了個軟軟的唐禮,奶聲奶氣的聲音清脆得像山澗的鈴鐺:“沈叔叔好,林叔叔好,我叫蕭靈萌,是蕭九洲的女兒。冒昧打擾兩位叔叔啦。”
林舟連忙蹲下來,臉上堆著和善的笑,對著她擺手回應:“小朋友你好呀,長得可真精緻,像個小年畫娃娃似的。”
沈硯站在原地,看著小丫頭仰著的紅紅小臉,喉嚨動了動,還是沒擠出話來。他實在是不擅長應付小孩,尤其還是這麼個打扮得如此精緻、禮數週全的奶糰子,說多了怕嚇著,說少了又不禮貌,進退兩難。
靈萌歪了歪頭,看他半天不說話,黑葡萄似的眼珠轉了轉。
出門前在飛機上,她跟著機載廣播學了好幾句港城話,還讓爹地糾正了發音,練了一路,正愁沒地方展示。她清了清小嗓子,故意把調子拖得軟軟糯糯,換成了奶乎乎的港臺腔,又認認真真對著沈硯說了一遍:
“泥猴啊,沈叔叔~~~~~~”
尾音輕輕翹著,還帶著點奶氣的捲舌,軟得像剛蒸好的奶黃包,聽得人心裡首發顫。
沈硯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看著小丫頭亮晶晶、滿是期待的眼睛,終於憋出兩個字,語氣都比剛才不自覺軟了半分:“你好。”
靈萌瞬間眼睛亮得像揉碎了星星,立刻轉過頭,朝蕭九洲投去一個驕傲的小眼神,小下巴都微微抬了起來,那模樣活像在說 “爹地你看!我學得是不是超像!”。
蕭九洲忍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發頂,指尖輕輕颳了下她紅紅的小臉頰,眼底的寵溺藏都藏不住。
這胭脂還是早上在酒店他親手給畫的。起初手重了,畫得像兩坨紅屁股,逗得靈萌對著鏡子笑了半天。後來反覆擦了畫、畫了擦,折騰了快十分鐘,才暈出這麼兩團均勻的紅暈。小傢伙對著鏡子臭美了好久,說自己像宮裡的小公主。
小丫頭得了鼓勵,更來勁了。她在蕭九洲懷裡扭了扭身子,往前湊了湊,揹著小手,上下打量了沈硯兩眼,小眉頭微微蹙了起來。
剛才離得遠沒察覺,這會兒湊得近了,她能清楚地聞到沈硯身上裹著一股極淡的陰邪氣,藏在高階木質香水的味道底下,若有若無,像沾了點潮溼的黴味,不仔細聞根本發現不了。那氣息和血煞宗的邪術味道同出一源,只是淡很多,像是沾了點餘氣。
她又往前湊了半步,小鼻子輕輕嗅了嗅,隨即抬起頭,還是用那軟乎乎的港臺腔,慢悠悠地開口,語氣認真得像個小大人:
“沈叔叔,你身上有東西哦。”
話音落下,大堂裡的空氣瞬間靜了兩秒。
水晶燈的光落在沈硯臉上,他臉上的淡笑猛地一收,眸色驟然深了幾分,低頭看著眼前臉蛋紅紅的小丫頭,眼神里第一次帶上了真正的審視與鄭重。
林舟也愣住了,下意識地看向沈硯,臉色微微變了。他最清楚,沈總前晚確實親自去處理了一樁港城郊區的邪祟舊事,沾了點陰氣,本以為回來做法事散乾淨了,沒想到…… 竟然被個三歲的小孩一眼看穿了。
蕭九洲低頭看了女兒一眼,知道她從不會無的放矢,隨即抬眸看向沈硯,語氣平淡卻帶著十足的分量:“沈總,小女對陰邪氣息素來敏感。如果我沒猜錯,沈總近期,應該是碰過血煞宗的東西吧。”
海風透過玻璃門的縫隙吹進來,捲起大堂垂落的米白色紗簾,輕輕晃盪。
沈硯盯著眼前臉蛋紅紅的唐裝小丫頭,心裡原本那點顏控落空的惋惜,徹底變成了震驚與探究。
他倒是沒想到,蕭九洲這次來港城,居然帶了這麼個深藏不露的小寶貝。
看來這場會面,要比他預想的,有意思得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