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盤白瓷盤穩穩摞上那座 “盤子山” 時，皮埃爾手裡的黃銅鍋鏟終於 “噹啷” 一聲磕在餐車邊緣，發出清脆的悶響。
不是靈萌吃不動了，是這家蟬聯三年米其林二星的法餐廳，當日空運的新鮮鵝肝庫存，徹底見了底。
這位在港城餐飲界叱吒二十多年的法國名廚，圍著漿洗得雪白的廚師服，領口還彆著枚金質主廚勳章，此刻額角卻沁著一層細密的薄汗，連標誌性的、精心打理過的八字鬍都沾了點融化的黃油，顯得有些狼狽。他往前湊了半步，藍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兒童座椅上的小丫頭，臉上的表情又亢奮又憋屈，像江湖武痴尋遍天下終於遇上了旗鼓相當的對手，偏生自家兵刃先斷了刃。
他對著靈萌嘰裡呱啦說了一大通法語，語速快得像打機關槍，語調忽高忽低，手還時不時指著空盤子、又指指靈萌的小肚子，連比劃帶說。藍眼睛裡閃著亮晶晶的光，一半是食材耗盡的遺憾，一半是遇上 “大食客” 的狂熱與讚歎，恨不能當場拉著小丫頭籤個美食挑戰邀約。
靈萌聽得一頭霧水，歪著小腦袋盯了皮埃爾半天，圓溜溜的眼睛眨了又眨，也沒猜出這位白鬍子老爺爺在激動什麼。她蹬著鞋子，順著兒童座椅的邊緣往下滑，小短腿剛懸空，蕭九洲就順手伸手一撈，掌心穩穩托住她的腰，稍一用力就把人撈到了自己腿上坐好。
小丫頭順勢就把圓滾滾的臉蛋貼在了他側臉上，軟乎乎的肉糰子結結實實撞上來，帶著點剛吃完鵝肝的奶香氣，肉感十足。隔著皮膚都能感覺到那股軟彈的勁兒，臉頰上的軟肉隨著她蹭的動作輕輕晃，看著都 duang duang的，像顆剛脫模的焦糖布丁，狠狠撞在了冷硬如石雕的側臉上。
“爹地哦，” 她還不甘心地又蹭了蹭，軟肉盪開淺淺的弧度，聲音黏糊糊的，帶著點剛吃飽的慵懶，“皮爺爺在說什麼呀？他看起來好開心，又好像有點難過，鬍子都翹起來啦。”
蕭九洲被她撞得側臉微麻，指尖虛虛扶著她晃悠悠的小身子，免得她栽下去。另一隻手輕輕捏了捏她軟乎乎的腮肉，指尖陷進去一小團，軟得不像話。他眼底藏著點淺淡的笑意，開口翻譯時語氣都不自覺放柔了：
“皮爺爺說，今天餐廳的新鮮鵝肝己經全部吃完了。他們家的鵝肝都是每天凌晨從法國西南部空運來的，當日現做，要補貨得等明天的航班。”
他頓了頓，瞥了眼還在激動比劃的皮埃爾，補充道：“他還說，很想知道你到底能吃多少盤，說你是他從業三十年來見過最厲害的小食客，想邀請你下次再來，他提前備足十公斤鵝肝等著你。”
“這樣啊。” 靈萌有點小遺憾地咂咂嘴，小胖手摸了摸自己圓滾滾的小肚子，語氣帶著點惋惜，“其實還能再吃個五六盤的。不過沒有就算啦，留著肚子吃別的也一樣，不能讓皮爺爺為難。”
靈萌很懂事，知道食材沒了就不鬧，乖乖靠在蕭九洲懷裡，小手揪著他大衣的紐扣玩。
蕭九洲低頭看著她發頂的珍珠珠花，語氣帶著點漫不經心的笑意，故意逗她：“那我們寶貝現在幾分飽了？跟爹地說實話。”
靈萌靠在他懷裡，認認真真地仰頭想了兩秒，臉頰上的胭脂因為凝神顯得更紅了。她有點小羞澀地伸出了五根胖乎乎的手指頭，指尖圓圓的，指甲蓋粉粉嫩嫩，像五顆剛剝好的嫩生生小奶豆。
“五分啦。” 她聲音小小的，還有點不好意思，往蕭九洲懷裡縮了縮，“剛開胃而己，還沒吃到正經飯呢。”
“噗 ——”
沈硯握著骨瓷水杯的手猛地一頓，剛喝進去的伯爵茶差點嗆進氣管裡，他偏過頭低聲咳了兩聲，耳尖都有點泛紅。
二十八盤鵝肝，五分飽？
他自認為食量不算小，平時商務宴請吃全套法餐，一份鵝肝加主菜也八分飽了。這小丫頭看著嬌嬌嫩嫩的，肚子看著也平平無奇，怎麼就能裝下這麼多東西？胃是異次元口袋嗎？
林舟坐在旁邊，己經徹底麻木了。他剛才默默數了三遍，確認那摞空盤子整整二十八盤，一盤不多一盤不少，再看看靈萌毫無變化的腰線，只覺得自己二十多年的常識都被顛覆了。他握著鋼筆的指尖微微發抖，默默在心裡算了算賬 —— 這二十八盤鵝肝的價格，都快趕上他一個月工資了，結果人家才剛開胃。
連聽不懂中文的皮埃爾都看懂了那五根胖乎乎的手指頭，藍眼睛瞪得溜圓，手裡的鍋鏟 “哐當” 一聲差點砸在餐車上。他嘴裡喃喃著一串法語，大意是 “東方奇蹟”“不可思議的小姑娘”，還掏出隨身的小本子，想讓靈萌籤個名，活像見到了偶像的狂熱粉絲。
“沒想到法餐前菜這麼多呀，” 靈萌靠在蕭九洲懷裡，小手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小肚子，還有點小感慨，“就是不太頂飽，不過味道還挺好吃的，比家裡廚師做的香一點點。”
合著二十八盤鵝肝，在她這兒就只是個墊肚子的前菜？
沈硯扶了扶額，指尖按著太陽穴，忽然有點理解皮埃爾又興奮又絕望的心情了。他現在也差不多是這個心情 —— 既震驚於小丫頭的飯量，又隱隱有點好奇，她到底吃到幾分飽才會停。
蕭九洲低笑一聲，骨節分明的手指翻開厚重的皮質選單，攤在靈萌面前。選單紙是燙金的加厚銅版紙，印著高畫質的菜品實拍圖，色澤鮮亮誘人，連醬汁的光澤都清晰可見。
“前菜吃完了，來點正餐。” 他指尖點了點圖片，聲音溫柔，“想吃什麼，自己指。看不懂字沒關係，看圖選。”
靈萌立刻來了精神，坐首身子，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頭，對著圖片挨個點過去，小嘴巴里還碎碎念：
“這個這個，惠靈頓牛排，要切小塊的，爹地說太大塊我咬不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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