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孩子按在沙發上，抬手朝屁股上拍了兩巴掌，打得陳宇軒 “嗷” 地叫了一聲，卻硬憋著不肯哭道歉。陳紹雄越想越氣，覺得打兩巴掌根本不長記性，轉身就想去拿掛在玄關的皮帶：“我讓你亂說話！我讓你沒規矩！今天不打疼你，你記不住！”
“別！”
靈萌的聲音突然響起。
靈萌從椅子上滑下來，小短腿蹬蹬蹬跑過去，張開胳膊擋在陳宇軒身前，頭頂的兔耳朵都跑歪了。她仰著小臉，看著怒氣衝衝的陳紹雄，認真地說：“陳叔叔，別拿皮帶。打屁股就好了，皮帶太硬了，會打傷的。”
陳紹雄動作一頓，看著眼前小小的身影，火氣莫名就消了大半。
靈萌轉過身，看向沙發上眼眶通紅、卻還硬挺著不肯掉眼淚的陳宇軒。她蹲下來，兩隻小胖手放在自己膝蓋上，看著他的眼睛，輕聲細語地說：
“我以前住在向日葵孤兒院。那裡有好多好多小朋友，大家都很渴望有一個自己的家，有爸爸媽媽。”
“院長爺爺從小就跟我們說，如果被好人家收養了，要好好跟爸爸媽媽相處，要孝順他們。如果以後爸爸媽媽有了自己的小寶寶，我們就要做好大哥哥大姐姐，好好照顧弟弟妹妹。要是在新家待得不開心，也沒關係，隨時可以回去，向日葵孤兒院永遠朝著大家開門。”
她的聲音軟軟的，很輕，卻字字清晰，像溫水漫過人心頭。
“我和爹地在一起很久很久了，我們感情很深的。如果將來爹地有了自己的小寶寶，我也會做好大姐姐，幫爹地照顧弟弟妹妹。我對爹地的感情，不會因為這個變的。”
“但爹地說了，只會有我一個孩子，那我就會好好陪著爹地，照顧他到老，做他最貼心的小棉襖。”
靈萌看著他，眼睛亮晶晶的，像盛著星星：“這些事，和血緣沒有關係的。在一起的日子，才是最要緊的。”
陳宇軒愣愣地看著她，眼眶更紅了，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話。
靈萌往前湊了湊，聲音放得更輕了，像在說小秘密：“我能看出來，你不是真的討厭我。你就是想讓陳叔叔多看看你，多注意你，對不對？”
“你想和陳叔叔親近，就要好好說真話呀。你說你想讓他陪你玩，想讓他多在家吃飯，而不是故意調皮惹他生氣。你越惹他生氣，他越不知道你想什麼，只會越來越兇的。”
一句話，精準戳中了陳宇軒藏了好久的心事。
他憋了半天，終於沒忍住，眼淚 “啪嗒” 一聲掉了下來，砸在沙發面料上。他別過臉，哽咽著說：“才沒有…… 我才不想他陪我……”
嘴硬的話，卻說得一點底氣都沒有，帶著濃濃的哭腔。
一頓飯吃到暮色西沉，天邊染滿了橘紅色的晚霞，蕭九洲才起身告辭。
剛走到別墅門口，身後傳來急匆匆的腳步聲。陳宇軒跑了過來，臉蛋還紅紅的，攥著衣角，站在靈萌面前，手指絞來絞去，憋了好半天，才蚊子似的小聲說：“對不起…… 今天是我不對，我不該罵你醜八怪，也不該亂說你不是親生的。”
他抬起頭，看著靈萌毛茸茸的兔耳朵，聲音更小了，幾乎細不可聞：“…… 你其實，挺可愛的。比我們班女生都可愛。”
靈萌彎起眼睛笑了，露出兩個淺淺的梨渦，像盛了蜜：“沒關係，我原諒你啦。以後要好好跟陳叔叔說話哦，他其實很愛你的。”
蕭九洲看著女兒軟乎乎的笑臉，眼底滿是化不開的溫柔。
車子緩緩駛離別墅，靈萌趴在後車窗上，偷偷摸摸地往後看。
暮色裡，別墅門口的路燈己經亮了，暖黃的光灑下來。陳宇軒站在陳紹雄身邊，猶豫了好久，手指動了又動，終於鼓起勇氣，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牽住了爸爸寬大的手掌。陳紹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隨即低頭看了看兒子緊繃的側臉，大手微微收攏，穩穩握住了那隻小小的、有點出汗的手。
父子倆都有些不自在，身體都繃得首首的，可握著的手，卻始終沒有鬆開。
靈萌偷偷地笑了，像只偷吃到糖的小狐狸，肩膀一聳一聳的。
“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蕭九洲伸手把她撈進懷裡，幫她理了理跑歪的兔耳朵，指尖輕輕蹭過她軟乎乎的臉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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