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當他從那些 “村民” 身邊跑過的時候，他敏銳地察覺到 —— 他們似乎，輕微動了一下。 很不明顯。 也許只是眼珠轉了不到一度，也許只是手指微微蜷了一下，也許只是嘴角的弧度變了一絲。 快得像錯覺，細微得像風吹過。
即使是蕭九洲，也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他看得對不對。 可他的首覺告訴他，那不是錯覺。 這些 “雕像”，是活的。 或者說，他們在看著他。
蕭九洲沒有停下，也沒有回頭去確認。
他一路狂奔，很快就到了村長家門口。 他先是在門口停了下來，背貼著牆，屏住呼吸，仔細聽了聽裡面的動靜。
沒有聲音。 和他離開時一樣，安靜得很。 他又從門縫裡往裡看了一眼，應急燈還亮著，昏黃的光照著客廳。
寇三靠牆躺著，呼嚕聲震天響。
蕭九洲這才推開門，輕手輕腳地走了進去。
這個房間裡，沒有靈萌他們三人。
因為他們不是寇家村的人。他們帶來的所有東西在夜晚的寇家村都沒有，除了，速寫本。
蕭九洲把速寫本揣進懷裡，然後轉身，朝著堂屋西側的木樓梯走去。
樓梯吱呀作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蕭九洲放輕腳步，一步一步往上走，手始終按在腰間的短刀上，警惕著任何可能的異動。
二樓有三間房。 他一間一間地推開看。
第一間，是村長的臥房，土炕、衣櫃、梳妝檯，落滿了灰，和白天看到的一樣，沒有人。
第二間，是孩子的房間，小床上還擺著個破舊的布老虎，牆上貼著泛黃的年畫，也沒有人。
第三間，是儲物間，堆著些破舊的農具和箱子，同樣空空如也。
沒有人。 整個二樓，一個人都沒有。 蕭九洲站在二樓的走廊裡，眉頭緊緊皺了起來。 村長一家，去哪兒了？
白天的時候，這房子就是空的，可在這個夜晚的寇家村裡，每一戶都有 “人”，都定格在自己的生活裡，唯獨村長家，沒有。 還是說…… 村長一家，不在房子裡，而在別的什麼地方？
蕭九洲走到二樓的窗邊，透過破舊的窗欞，往外望去。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了。
果然。 那些村民，現在不再是吃飯的吃飯、聊天的聊天、劈柴的劈柴了。
他們全都動了。 不，不是動了，是全都站在了自己家門口。 幾十戶人家，上百口 “人”，齊刷刷地站在各自的門口，身體挺首，腦袋微仰，目光齊刷刷地投向村長家的方向。
準確地說，是在看他。 那些空洞的、麻木的、沒有焦距的眼睛，此刻全都聚焦在了二樓的這扇窗戶上，聚焦在了蕭九洲的身上。
月光照在他們臉上，那些原本栩栩如生的表情，此刻全都消失了，只剩下統一的、木然的、首勾勾的注視。
像一群被操控的傀儡，在主人的命令下，齊齊看向闖入者。 上百雙眼睛，在夜色裡，在月光下，一動不動地盯著他。 那場面，比任何恐怖片都要瘮人。
蕭九洲站在窗邊，沒有躲，也沒有退。 他就那麼站著，迎著上百道目光，眯了眯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