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硯深吸一口氣,站起身,神色重新變得凝重: “好,既然九洲沒事,那我們就按他說的做。等長樂和蘭家的人到了,再想辦法。”
他看向靈萌,語氣放柔了些:“萌萌,你爹地說,讓你不要過度激怒寇三。下次別這麼冒險了,知道嗎?”
靈萌點點頭,把速寫本抱在懷裡,笑得眼睛彎彎的: “知道啦 xěn 叔叔!我有分寸的!” 她說著,又從包裡掏出一塊壓縮餅乾,咔嚓咬了一大口。 哭也哭過了,擔心也擔心過了,現在爹地沒事,她就放心了。
放心了,就更餓了。 沈硯看著這個一邊啃餅乾、一邊抱著本子笑的小胖妞,無奈地搖了搖頭,嘴角卻不自覺地往上揚。
行吧。 有這小丫頭在,再兇險的局面,好像也沒那麼難熬了。
窗外,濃霧翻湧,寇三的怒吼聲隱隱約約從村子深處傳來,像一頭被困住的野獸,在憤怒地咆哮。 而客廳裡,靈萌抱著速寫本,啃著壓縮餅乾,安安靜靜地,等著她的爹地回來。 她知道,爹地一定會回來的。 因為爹地從來不會騙她。
夜晚的寇家村,和白天的寇家村,宛如兩個世界。
蕭九洲站在村口,看著眼前的景象,瞳孔微微收縮。
白天的村子,是空蕩的、死寂的,房屋破敗,野草瘋長,連個人影都沒有。
可此刻,濃霧散去了大半,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著整個村子,每家每戶,竟然都亮著燈。
昏黃的燈光從破舊的窗紙裡透出來,影影綽綽,映著屋裡晃動的人影。
煙囪裡飄著淡淡的炊煙,混著飯菜的香氣,隱約還能聽見碗筷碰撞的聲音、大人說話的聲音、孩子哭鬧的聲音,像一個再普通不過的、正在吃晚飯的村莊。
可蕭九洲知道,這不是普通的村莊。
說是人,蕭九洲覺得,他們更像是一座座雕像。 他們好像被固定在了他們日常生活中的某一天,永遠地停在了那個瞬間。
蕭九洲放輕腳步,走進村子。 離得近了,看得更清楚。 村口第一戶人家,一個穿著粗布褂子的中年男人,正蹲在門口的石墩上,手裡端著個豁了口的粗瓷碗,筷子夾著一塊鹹菜,正往嘴裡送。他的動作停在半空中,嘴微微張著,臉上帶著憨厚的笑,眼睛卻沒有焦距,像一尊做得惟妙惟肖的蠟像。
隔壁的院子裡,兩個老太太坐在小板凳上,身體前傾,湊在一起,嘴巴張著,像是在聊什麼家長裡短。一個手裡還攥著針線,另一個手裡拿著半隻納了一半的鞋底,姿勢定格,連臉上的皺紋都帶著說話時的生動,可就是一動不動,沒有聲音。
再往裡走,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女孩,站在自家門口,手裡舉著個糖葫蘆,正往前跑,一隻腳抬著,另一隻腳踮著,臉上是奔跑時的笑。可她就那麼定在原地,像被按下了暫停鍵,糖葫蘆上的糖衣在月光下泛著亮,卻永遠不會被吃掉。
有人在灶臺前炒菜,鍋鏟舉在半空,油煙凝在半空不散;有人在院子裡劈柴,斧子舉過頭頂,肌肉緊繃,卻永遠落不下去;有人坐在門檻上抽菸,菸袋鍋子亮著一點紅光,煙霧凝成一縷,懸在半空,不升也不散。
整個村子,幾十戶人家,上百口人,就這麼被定格在了某一個普通的傍晚,像一幅巨大的、立體的蠟像館。 他們的表情栩栩如生,他們的動作生動自然,可他們沒有呼吸,沒有溫度,沒有聲音,連眼睛都不眨一下。
蕭九洲從他們身邊走過,近得幾乎能碰到他們的衣服。 他們似乎感覺不到蕭九洲的存在。 沒有一個人轉頭,沒有一個人眨眼,沒有一個人對這個突然闖入的外人,有半分反應。
可蕭九洲的腳步,卻越來越快。
他記得。 第一天晚上,他在村長家的窗邊,明明看到這些 “人”,在往村長家看。 那些空洞的、麻木的眼睛,齊刷刷地盯著他站的視窗,一動不動。 如果他們真的只是沒有意識的雕像,為什麼會看他? 如果他們能看到他,為什麼現在又對他視而不見?
想到這裡,蕭九洲不再猶豫,猛地加快速度,朝著村長家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的跑步速度很快。
蕭九洲做過特種兵,受過最嚴苛的訓練,即使這些年忙於經商,他也從來沒有疏於鍛鍊。
他的腳步又輕又快,像一道黑色的影子,在房屋之間的巷道里穿梭,帶起一陣風。
他的動態觀察能力極強。 特種兵的訓練,讓他能在高速移動中,捕捉到最細微的變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