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鵝山半山腰這棟觀瀾閣,三年前還是個荒廢的破院子,宋知玄搬進來之後重新修了一遍,瓦是專門從佛山運來的舊瓦,牆刷得比太平山的豪宅還白,門口連個香爐都不擺。
按姜隱的話說,裝逼裝到半山腰,也不怕爬山的人累死。
殷嘯鵬的車直接停在觀瀾閣大門口,阿全下車拉開車門。
殷嘯鵬從後座鑽出來,皮衣敞著懷,嘴裡叼著半根沒點著的雪茄。
門口掃地的弟子抬頭一看,掃帚差點脫手,殷嘯鵬這張臉沒人不認識。
弟子剛要迎上去行禮引路,殷嘯鵬已經越過他直接往裡走了。
坐忘齋裡光線很暗,窗戶全關著,只有東面牆上開了一扇小窗。
宋知玄盤腿坐在蒲團上,白色道袍,長髮半束,脊背挺直如松,面前的香爐裡插著一支線香,青煙筆直地往上升,在他面前拉成一條細線。
門推開的動靜帶進來一股風,那支香的煙柱晃了一下,往左邊偏了半寸,然後緩緩回正。
宋知玄沒有睜眼。
殷嘯鵬大步走過去,直接在宋知玄對面的蒲團上坐下來。
“宋大師,打坐呢?沒打擾你修仙吧。”
宋知玄慢慢睜開眼睛,目光落在殷嘯鵬臉上,不冷不熱,像看一隻闖進院子的野狗。
“殷生每次來,都不覺得需要敲門。”
“敲什麼門,咱倆什麼關係,”殷嘯鵬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在手指間轉了一圈,“簽了契的,一家人。”
宋知玄伸手拿起香爐旁邊的銅籤,輕輕撥了一下香灰。
“什麼事。”
殷嘯鵬往後一靠,雙手撐在身後的地板上,姿態隨意得像在自己家的客廳裡:“方楚楚的事,她昨天在金殿撞了東西,你知道吧?全港報紙都登了。”
“知道。”
殷嘯鵬往前探了探身子:“她找過我,我想讓你去幫她看看。”
宋知玄撥香灰的手停了一下,銅籤懸在香爐上方,停了一瞬,然後他把銅籤放回原位,抬起頭來。
“不去。”
殷嘯鵬把雪茄從嘴裡拿下來,捏在兩根手指之間,聲音降了半度:“宋大師,這方楚楚現在是我的搖錢樹,她下半年還有部戲在我投的片子裡,她要是因為撞鬼廢了,我那些投資全他媽打水漂,你說不去就不去。”
“殷生的投資,與我無關。”
殷嘯鵬把雪茄往香爐旁邊的茶几上一擱,雪茄頭壓在紅木桌面上,燙出一小圈焦痕。
“宋知玄,你是不是忘了咱倆籤的那個‘契’?兩年前你在這間屋子裡跟我說什麼來著——‘殷生幫我擺平那件事,我為殷生效命兩年’,怎麼著,現在跟我說跟你無關。”
宋知玄的眼角微微動了一下,沒有接話。
門外走廊上,一個端著茶盤的年輕弟子剛走到坐忘齋門口,聽到了裡面的對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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