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少霆顯然也沒想到會在這裡碰到姜隱,視線緩緩下移,落在了姜隱握著的那個看不清樣貌的男人手上。
“姜先生,”他開口,語氣冷得能當空呼叫,“大半夜不睡覺,跑椰林裡來——散步?”
姜隱把扇子從後領口抽出來搖了搖,笑得跟沒事人似的:“喲,阮先生,你也在啊?怎麼,宴會廳裡香檳不夠勁兒,自己出來加餐?”
阮少霆不接茬,眼神釘在那兩隻手上,拔都拔不出來:“這位是——”
姜隱順著他的目光掃了一眼自己跟程紹鈞十指交叉的手,心裡那算盤噼裡啪啦打上了。
程紹鈞現在被傀儡咒控著,閉著眼站得筆直,這畫面確實不太像“扶一把”能解釋的。
但姜隱是誰?廟街擺攤十幾年練出來的,心裡翻江倒海,臉上照樣能開花。
“你說他?”他扇子往程紹鈞臉前一指,“程sir,港島警區反黑組高階督察,你肯定認識,剛才在碼頭碰見他,喝大了,站都站不穩,我怕他栽海里喂鯊魚,好心扶一把,
你知道的,我這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心太軟,廟街的流浪貓見了都往我腿上蹭。”
阮少霆走近一步看清了程紹鈞的臉,眉毛當場擰成麻花:“師哥?”
姜隱扇子停了一秒。
資訊量有點大——倫敦大學法律系師兄弟?下午在碼頭程紹鈞怎麼一個字沒提?算了,現在不是盤這個的時候。
“師哥?那更好了,”姜隱扇子搖得呼啦響,“既然是熟人,搭把手,把你師哥弄回去,他比看著沉多了,我拖了一路胳膊都快斷了。”
阮少霆沒動,眼睛還釘在那兩隻手上:“他喝多了?我怎麼不知道程紹鈞喝多了會站得跟站崗似的?”
姜隱搖扇子的頻率紋絲不變,“每個人體質不一樣,有人喝多了發酒瘋,有人喝多了倒頭睡,你師兄屬於喝多了自動站軍姿那種,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師兄紀律性強,喝醉了都不忘警察本色,你應該驕傲。”
阮少霆臉上寫滿幾個字:我信你個鬼!
但他沒在這句話上糾纏,重點拐到了另一個方向:“你跟他很熟?”
“不熟!”姜隱答得飛快,跟搶答搶紅包似的:“今天下午剛認識,他查案查到我攤子上,非要請我吃飯,十頓,他說他欠我十頓飯,你說這人多客氣?我就幫他破了幾個小案子,他非得這麼隆重謝我。”
阮少霆嘴角抽了一下:“十頓飯,程紹鈞什麼時候這麼大方了?我跟他同校兩年,他一頓飯都沒請過我。”
姜隱笑瞇瞇看著他,扇子在手裡轉了個花:“那可能是你沒給他表現的機會,或者——”
他故意拖長調子,眼尾那點上挑的弧度在月光底下格外欠揍,“你不如我討人喜歡?”
阮少霆被他這句話噎得一個字都蹦不出來。
他看著姜隱那張笑得沒心沒肺的臉,心裡那股說不清道不明的酸勁兒又翻上來了。
這人怎麼能這麼理直氣壯?
跟別的男人手牽手在椰林裡走,被撞見了還能面不改色扯出一整套喝多了站軍姿的理論,末了還加一句“我比你討人喜歡”?
“行了,不跟你扯了,”姜隱朝程紹鈞努努嘴,“真不幫忙?你師兄這體格,我一個人拖回去得掉半條命,你要是忍心看你師兄躺椰林裡喂蚊子,那我也沒轍,反正明天早上他被咬成釋迦牟尼,丟的是你們倫敦大學的臉。”
阮少霆站著沒動。
理智上他知道姜隱說的是實話,程紹鈞那身板一個人確實弄不動,搭把手是應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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