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那個看見姜隱,臉上的表情跟便秘似的,他想上前又不敢,想說話又怕說錯,最後只能彎著腰,用這輩子最恭敬的聲音開口:“姜、姜少——嘯哥在找您,您看,是不是跟我們回去?”
姜隱正伸手摘橘子,頭也不回:“回去?我這不是在參觀你們嘯哥的果園嗎,你們嘯哥請我上山做客,總得管飽吧?”
保鏢看他還在摘橘子,臉都白了,他咬咬牙,湊上前小聲提醒:“姜少,這片橘林……是嘯哥搬進這棟別墅那天親手種的,這些年,誰都不讓動。”
姜隱摘橘子的手停了,他轉過頭,表情從驚訝到不屑,然後嗤笑一聲:“你們嘯哥這毛病,怎麼跟小孩子護食似的,不就幾個橘子嗎?他這麼大個山頭,還差這幾個?”
保鏢哪敢接話,他低著頭,拼命給旁邊的兄弟使眼色:別多嘴。
姜隱又摘了一個,在手裡拋了拋,終於點點頭:“行吧,給殷嘯鵬一個面子,他養的橘子,味道不錯,我回頭再跟他聊聊,看能不能搬兩棵回廟街種,我那兒陽光好,比這山上暖和,指不定更甜。”
保鏢們不敢說話,只求這位祖宗趕緊動身。
姜隱從樹枝上跳下來,順手又摘了一個塞兜裡,領頭的保鏢看著那被薅得所剩無幾的枝頭,肉疼得直抽抽,但也只能低頭帶路,假裝什麼都沒看見。
殷嘯鵬在客廳裡來回踱步,頭髮被他抓得亂糟糟的,阿全縮在角落,恨不得把自己嵌進牆裡。
大門被推開,姜隱大搖大擺走進來,花襯衫上沾著草屑,嘴角還帶著橘子汁印,整個人悠閒得跟剛度假回來似的,身後跟了幾個垂頭喪氣的保鏢。
看見姜隱的那一刻,殷嘯鵬整個人的氣場瞬間從“要殺人的瘋狗”切成了“見了骨頭的哈巴狗”,他三兩步衝過去,上上下下把他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確認沒少胳膊沒少腿,才重重吐出一口濁氣。
“你他媽去哪了?老子以為你滾下山了!這座山晚上有野豬你知不知道!”
姜隱從兜裡掏出那個橘子,往殷嘯鵬胸前一拍:“給你,你們家橘林的果子,挺甜的。”
殷嘯鵬低頭看看橘子,又抬頭看看姜隱,臉上的怒氣先是往下壓了壓,隨即想到什麼,猛地回頭瞪向那群保鏢:“你們誰帶姜少去橘林的?!那地方不知道不能去嗎?!誰讓你們帶他去的!”
保鏢們嚇得腿都軟了,領頭的那個連忙解釋:“嘯哥,不是我們帶的——是姜少他自己——”
“行了行了!”
姜隱打斷他,歪著頭看殷嘯鵬,臉上又掛上那個招牌的欠揍笑容,“殷生,你這氣量,還是和聯勝的龍頭呢,我吃你幾個橘子怎麼了?你這麼大個山頭,還在乎這幾個果子?”
殷嘯鵬低頭看著手裡的橘子,愣了一瞬,火氣“噌”一下轉了方向:“誰他媽說老子心疼橘子的?你愛吃,那就把整片橘林都給摘回來!”
姜隱一屁股坐進沙發裡,翹起二郎腿:“殷生,你這也太誇張了吧,我就吃你幾個橘子,你就要把整片林子都拔了,這要傳出去,人家還以為我姜隱多貪嘴呢,你的橘子我吃夠了,吃不下了。”
“吃夠了也得摘!”殷嘯鵬把橘子往茶几上一拍,朝保鏢們吼,“愣著幹什麼!去!把樹上的熟橘子全摘了,一個不剩!”
保鏢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齊聲應是,逃命似的衝出門去了。
阿全站在角落,默默往更角落裡縮了縮。
觀瀾閣,坐忘齋門外。
明心站在房門口,舉著手,想敲又不敢敲,太陽都升到頭頂了,師父還沒出來,這在他跟了宋知玄這幾年裡,是從沒發生過的事,宋知玄的作息比山裡的鳥還規律,每天寅時起床,卯時打坐,辰時用膳,雷打不動。
今天這是怎麼了?
明心猶豫了半天,終於咬了咬牙,抬手要敲門。
門從裡面被拉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