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從一點到六點是下午的施工時間。
當然有特殊情況時間還是會有相應的變動。晚上.....”
“還有呀?”
聽魏巍還在說時間安排沒停,江伊伊想想都覺得累,
“對呀,晚上回來六點半左右開通報會議半小時,
晚上七點吃飯,吃完飯是自由活動時間,
晚上八點開始進行討論會,討論當天的工作經驗,調解矛盾,政治學習。
九點半熄燈睡覺。”
好傢伙山河西省的高考生好像也不過如此,但他們在學校還只是學習,這個年代的上午和下午的大塊時間全都是勞動呀,這得有多累呀。
暮色落盡,沼澤工地的蘆葦蕩浸在溼冷的霧氣裡,各處工段陸續收工。
一整天下來,江伊伊沒有蹲在固定地方,而是順著二十五公里重沼澤全線步行踏勘。
這強度連李哥和魏巍都對她的刮目相看。
她從最西側的水泡軟基,到中段路基填築區、東側引水乾渠、鋼便橋點位,一路走、一路看、一路記。
她的小本子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她看到的現場亂象、施工弊病與隱患,每一條都對應實地位置、現狀成因、連帶問題,這些都是實打實的工地實情。
其實一開始江伊伊真的只是想看看工地施工環境,給自己和儀器省點力,但她真沒想給自己安排個半馬。
可她路過第一個工地時,看清整片工地上勞作的知青,滿場都是和她差不多年紀的年輕人,大多才十七八、二十出頭。
一個個瘦得脫了形,顴骨高高凸起,眼窩陷下去,蠟黃的臉上蒙著一層洗不掉的泥垢。
打滿補丁的夾襖己經空空曠曠地穿在身上,能清晰看見單薄的肩膀;
抬石料、挖淤泥的知青肩頭纏著破爛布條,布條早被磨爛連底下的夾襖也都開花了,但也只是隨手抓一把幹蘆葦草草墊著。
幾個年紀偏小的女知青,力氣跟不上繁重土方活,抬著半筐淤泥走兩步就晃悠,喘得首彎腰,卻不敢停下歇息,只能咬著牙硬撐,路過江伊伊的時候,她能看見她們的指尖勒的紫紅開裂,滲著細碎血珠。
男知青看著骨架寬大,實則全是沒油脂的乾瘦,踩在淤泥裡挖著,脊背彎了一會,首起身時止不住地咳嗽,挽起來的褲腿上一塊塊潰爛紅腫。
因為口糧跟不上重體力消耗,加上長期缺油少糧,營養不良寫在每個人臉上。
江伊伊看著泡在陰冷沼澤裡,靠最原始的鐵鍬、人力絞盤硬拼進度,沒有合理工序,沒有省力器械,無數無用功白白耗掉他們本就單薄的身體,塌方、返工又要從頭再來,在透支他們的血肉。
風捲著沼澤溼冷的霧氣撲在她臉上,她心頭堵得發悶,這些苦可比姥姥說的苦多了。
江伊伊突然想到一句話,永遠不要相信苦難是值得讚美的,苦難就是苦難,苦難不會帶來成功,苦難不值得追求,磨鍊意志是因為苦難無法躲開。
那苦能不能不那麼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