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棲低下頭,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自言自語: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有價格。”
“母子之情,有價格,兄弟之義,有價格,君臣之分,有價格。”
“你賣了我,換景王上位,父皇賣了我,換朝廷安穩,景王賣了我,換他的皇位。”
“所有人都覺得這個價格很公道。”
他抬起頭,看著那扇破舊的門,“所以從那以後,我便不信任何人。”
屋子裡沉默了很久。
然後那個沙啞的聲音響起來,這一次沒有笑,也沒有尖叫,只是一種疲憊的平靜。
“那你今天來幹什麼?”
蕭景棲沒有回答,他自己一個人孤獨的站在那裡,他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麼來。
也許是因為今天朝堂上死了兩個人,他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有一個人這樣死在他面前,不是被廷杖打死的,是被信任殺死。
也許是因為他遇到了一個小太監,小太監在他面前沒有任何秘密,他竟然想要相信他,蕭景棲被自己的這個想法嚇到了
當然也可能是,他走了很遠的路,路過很多扇門,最後走到了這一扇前面。
他想看看,那個教會他,萬事皆有價格的人,現在過得怎麼樣。
僅此而已。
“沒什麼。”他說,轉過身往外走。
身後傳來一聲急促的、幾乎稱得上慌張的聲音:
“等等!”
蕭景棲的腳步停了。
“你………。”那個聲音猶豫了很久,像是在做一個比當年更大的決定,“你……恨我嗎?”
蕭景棲站在門口,背對著那扇破舊的門。
他想了很多。
想起六歲那年編的流蘇,想起城門口那個哭到站不穩的女人,想起戰甲裡那道平安符,想起屍山裡那些冰冷的手。
然後他想起今天早上,那個小太監站在角落裡,臉色蒼白,嘴唇上沒有血色,卻還是站得筆直的樣子。
蕭景棲忽然覺得有點累。
不是身體上的累,是那種從骨頭裡滲出來的,怎麼都趕不走的疲憊。
他沒有說話,大步跨出了冷宮的門檻,身後,那扇破舊的門在風裡晃了晃,發出一聲長長的,像嘆息一樣的吱呀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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