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睡著之後,他便做了一個夢,夢裡他在一片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奔跑,身後好像有什麼東西在追他。
可他不知道那是什麼,他只能聽見那沉重的,緩慢的腳步聲。
他不敢回頭,所以他拼命地往前跑,可他的腿卻像灌了鉛一樣重,每一步都像踩在泥潭裡,越陷越深,越陷越深。
然後他絆倒了、膝蓋磕在堅硬的地面上,疼得他整個人蜷縮起來,而身後的腳步聲也越來越近,越來越重,地面的震動透過他的手掌傳遍全身,
他趴在地上,渾身都在發抖,他想喊,想叫,但嘴巴像被縫住了一樣,一個字都發不出來。
這時一隻手從黑暗中伸出來,抓住了他的後頸,冰冷,像鐵鉗一樣。
然後林糯便被嚇醒了,被嚇醒的那一刻,他渾身都是汗,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心跳得太快了,快到林糯覺得自己的胸口都要炸開了。
他躺在床上,眼睛渙散的看著頭頂上的那根橫樑,直到心跳慢慢平復下來,他才眨了眨眼。
【又是這個夢。】
【又是被追,又是那隻手,又是那個人,所以那個人到底是誰?】
【還有頭頂上這個橫樑,為什麼不遮起來,這個樑上不會弔死過人吧?】
林糯越想越害怕,最後他乾脆坐起來,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自己,裡衣溼了,他又抬頭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灰濛濛的,時辰不早了,他要趕緊去光華殿當值。
林糯將溼透的裡衣脫下來,然後套上他自己那件灰撲撲的太監袍子,袍子還沒幹透,有點潮的,布料貼在皮膚上,涼絲絲的,讓他打了個寒顫,
但他現在已經管不了這些,他趕緊下了床,加快腳步往光華殿的方向走去。
走進光華殿的時候,蘇德全正在指揮小太監們整理東西,他看見林糯進來的時候,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鼻子微微動了一下。
但他並沒有說什麼,而是朝林糯使了個眼色,示意他趕緊站到角落裡去。
林糯走過去站好,兩隻手交握在身前,低著頭。
蕭景棲還沒有來,龍案上擺著幾本新送來的奏摺,硃砂筆擱在筆山上,硯臺裡的墨已經磨好了,濃淡正好。
一切都整整齊齊的,乾乾淨淨的,等著那個人的到來。
林糯站在角落裡,儘量離其他人遠一些。
他知道自己身上有味道,今天晚上出的汗,加上沒幹透的袍子,加上好幾天沒洗澡的累積,混在一起,他自己都聞得出來。
但他不想讓任何人聞到,更不想讓蕭景棲聞到。
【別過來,別靠近我,離我遠點。】
【不對,暴君本來就不會靠近我,他坐在龍案後面,離我好幾步遠呢,他聞不到的。】
【可是萬一他走過來呢?萬一他又叫我過去呢?萬一他又………。】
【別想了,別想了,越想越覺得自己臭。】
他正縮在角落裡努力縮小自己的存在感,突然殿外傳來了腳步聲,是蕭景棲走了進來。
他今天穿了一件玄色的常服,墨髮半束,幾縷碎髮垂在臉側,襯得那張臉越發冷峻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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