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蕭景棲,蕭景棲也看著他,四目相對,兩人誰也沒有說話。
過了許久,林糯才開口叫了蕭景棲一聲,但他的聲音又沙又啞,像是嗓子被砂紙打磨過,幾乎聽不清。
“……陛……下?”
蕭景棲沒有應聲,他伸手拿起床頭小几上的茶壺,倒了一杯溫水,遞到林糯嘴邊。
林糯愣了一下,低頭就著蕭景棲的手喝了兩口。
溫水滑過喉嚨,他咳嗽了兩聲,又抬頭看蕭景棲,眼神比剛才清明瞭一些。
林糯也忽然意識到自己躺在哪裡了,他現在應該是躺在龍床上,暴君的龍床。
林糯的瞳孔猛地一縮,嘴唇哆嗦起來,經過今天這一遭,林糯算是徹底明白了自己的身份地位,他是生是死,全靠蕭景棲一句話。
所以他現在要處處小心,他不知道蕭景棲為什麼會對他這麼好,但蕭景棲現在可以對他好,以後也可以收回,他不能因為一時的溫情,而丟了性命。
林糯撐著床面就想坐起來,但手臂一點力氣都沒有,撐到一半就軟了下去,他又試了一次,但還是不行。
這時一隻手就按在了林糯肩膀上,力道不重,卻把林糯整個人按回了床榻裡。
“躺著。”
話落,蕭景棲的手也沒有立刻收回去,掌心隔著被子壓在林糯的肩頭,溫熱的,沉甸甸的。
林糯的睫毛猛地一顫,他紅著眼睛看著蕭景棲,嘴唇哆嗦了好幾下,最後擠出一句話來:
“奴才……奴才不該睡在這裡……奴才這就……。”
“朕讓你躺著。”
蕭景棲說完,林糯便徹底不說話了,老老實實的躺在床上不動。
而蕭景棲也從床沿邊站起來,走到龍案後面坐下,拿起硃砂筆,翻開一本奏摺。
殿內又恢復了往常的樣子。
慢慢的,林糯感覺到藥開始起作用了。
他覺得身體裡好像有什麼東西正在慢慢地化開,像是冬天結冰的河面底下,有一股暖流在湧動。
他不再發抖了,手腳也一點一點地暖了起來,但意識也一點一點地模糊了。
在徹底陷入黑暗之前,他聽見了一個聲音。
很輕,很遠,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傳來的。
“蘇德全。”
“奴才在。”
“明日早朝,推了。”
蘇德全愣了一下:“陛下,明日是初一,大朝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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