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樓是提前清過場的。
二樓靠窗的雅間，四扇屏風隔出一方安靜的角落，窗外正對著長街，能看見街上人來人往，但樓下的人看不見上面。
暗衛早在四周散開，掌櫃的在櫃後擦杯子，擦得心不在焉，眼睛不住地往樓上瞟。
蘇德全先進去轉了一圈，然後才恭恭敬敬退到一旁。
小二上茶時，目光忍不住在蕭景棲身上飛快地掃了一眼。
這位公子穿著素淨，通身上下沒什麼貴重飾物，但那周身的氣度讓他不敢多嘴，小二趕緊放下托盤就退下了。
小二退下的時候，蕭景棲的目光透過門縫落在街對面那間鋪子的二樓上。
那間鋪子的二樓窗戶開著，窗邊站著一個人，穿著一身灰藍色的便服，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臉，但站姿出賣了他，腰背挺直，雙手自然垂在身側，目光不往街上看，只盯著茶樓的門口。
蕭景棲的目光只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來了，
林昭進了屋，便把滿手的東西往旁邊桌上一放，歪躺在椅子上，嚷嚷著：“好累啊！好累啊！”
蕭景棲看了一眼站著的蘇徳全和林糯，開口：“都坐下吧。”
蘇德全聞言坐了下來，他兩條老腿在宮裡走一天都不酸，但跟著萬歲爺逛街逛了小半個時辰就酸得不行。
而林糯則是把身上的東西一件一件拿下來，才坐下，坐下後，他端起茶盞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盞，用袖子擦擦嘴，整個人往後一靠，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蕭景棲看著小太監，他今天出宮，當然不只是為了讓林糯出宮來玩的。
八百里加急，按時間算，他的好皇叔已經收到聖旨了。
蕭景棲在想安王看到侍疾這兩個字時的表情，那張總是笑瞇瞇的，慈眉善目的臉會不會僵住？
他不知道安王會是什麼表情，但他知道，反正安王來不來長安城都得死，區別只在於，是在長安城死，還是在青州死。
蕭景棲不急，他有的是耐心。
安王來了就是自投羅網，不來，就是抗旨。
蕭景棲今天出宮就是想加快一點速度，他說身體不適，卻出宮體察民情，安王一看這就是假的。
如果安王不來長安城，便會說：“陛下並無不適，臣何必進京？”
可這個理由站得住腳嗎？站不住，因為“朕身體不適”五個字寫在聖旨上，蓋著皇帝玉璽，你有什麼資格質疑皇帝的身體？
蕭景棲就把自己放在茶樓的二樓上，放在安王的眼皮底下，讓安王看見他活蹦亂跳的樣子，然後等著安王做出選擇。
出不出手不重要，重要的是安王會不會拿這件事做文章。
只要安王敢說一句：“陛下並未不適”，
蕭景棲就可以治他一個：“窺測聖意，妄議君上”的罪。
只要安王敢抗旨，蕭景棲就可以名正言順地發兵青州，無論安王選哪條路，蕭景棲都贏。
不過，蕭景棲還是更希望安王能進京，他現在已經能想象出安王虛偽的樣子，跟他的好父皇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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