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這時林糯的聲音從對面傳來，含含糊糊的說，“您要不要吃糖葫蘆？我剛才看見樓下有賣的，紅彤彤的，亮晶晶的………。”
蕭景棲看著他，小太監的嘴角沾著一點栗子的粉末，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整個人趴在窗沿上，腦袋探出去半個，目光黏在街對面那個賣糖葫蘆的小攤上，拔都拔不下來。
他知道，這些是林糯關心的東西，糖葫蘆，踩高蹺，舞獅子，栗子，所有甜的、亮的、熱鬧的、好玩的東西。
他不知道那道送往青州的聖旨，不知道安王是誰，不知道侍疾兩個字底下藏著多少殺機，不知道今天這間茶樓的每一扇窗戶後面可能藏著什麼。
他只知道糖葫蘆紅彤彤的，亮晶晶的，看起來很好吃。
蕭景棲忽然覺得這樣很好。
有一個人在他的世界裡，什麼都不用知道，什麼都不用擔心，只要一直跟在他身邊就行了。
“想吃什麼就買什麼。”蕭景棲說，然後從?子裡拿出一個荷包推給他。
林糯看著鼓鼓囊囊的荷包，他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陛下，小林子將永遠追隨您。】
蕭景棲聽見這句心聲，他抬頭看向林糯，“好。”聲音很小，好像生怕誰聽見一樣。
林糯拿了荷包便準備下樓去買糖葫蘆嘗一嘗，林昭看見他自告奮勇的要和林糯一起去，林糯當然是答應了，但就看蕭景棲答不答應。
林昭見狀，趕緊舉手，“我可以保護小太監。”
蕭景棲一聽便揮了揮手，“去吧。”
兩人下了樓，
茶樓的大堂比雅間嘈雜得多，跑堂的端著蒸籠穿梭，賬房先生把算盤撥得噼裡啪啦響。
林昭推開茶樓的門，林糯一頭扎進人群裡，直奔街對面那個插滿糖葫蘆的草把子。
林昭跟在他身後，經過今天一天的觀察，林昭已經能確定林糯在蕭景棲心中的分量了。
不是寵，不是隨便找一個解悶，而是另一種更重的，更沉的東西，重到蕭景棲自己可能都沒察覺，或者察覺了但不想說。
但林昭到現在為止都是不知道小太監的想法，蕭景棲對他好，他就受著，那林糯的真正想法呢，是心中歡喜，還是不得已接受。
他是真的願意待在蕭景棲身邊，還是因為不敢離開才留下來？
林昭不知道，他閱人無數，但他看不透林糯，不是因為林糯多複雜，多善於隱藏，恰恰相反，是因為林糯太簡單了，簡單到像一杯清水，
林昭知道小太監不是這個世界的人，這才是林昭最擔心的地方，也是他唯一把握不住的東西，如果小太監以後對蕭景棲不利呢。
林昭看著小太監舉著糖葫蘆往回走，糖殼在日光下亮晶晶的，映得林糯的臉也亮晶晶的。
他忽然開口：“你是哪裡人？”
林糯回憶了一下原主的身份，原主的記憶裡，家是一間漏雨的土坯房，父母的打罵和一條黃土路。
林糯張嘴：“是臨川那邊的………。”
林昭見小太監還防備著，不願意跟他說，他笑著點了點頭，然後又問：“那你是自願進宮當太監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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