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許是第一天,小太監站在殿門外,腦子裡的聲音像一道光,劈開了他身邊那個沉默太久的黑暗。
他不知道。
他也不敢想像如果有一天,這個聲音忽然消失了,這個腦子裡永遠嘰嘰喳喳 ,吵得他頭疼的小太監,忽然不在了,他的日子會變成什麼樣?
他不敢想。
所以他今天一大早便去了國師府。
他確實不信這些東西,可萬一呢,萬一這小小的錦囊真的有用呢?萬一它真的能安神,能定魂,能讓那個人留下來呢?
他不信,但他不敢賭。
蕭景棲收回思緒,在榻邊蹲下身,他看著那個縮在被子裡的小小身影,看了幾息,然後從袖中取出那個杏黃色的錦囊。
緞面光滑,金線繡成的紋樣在午後的日光下微微發亮,他把錦囊翻過來,又看了一眼背面的那兩個字,勿懼。
蕭景棲垂下眼,然後把錦囊塞進了枕頭底下。
做完這些,他伸手摸了摸小太監的臉,便起身去外室批奏摺了,今天肯定有一大堆事。
正當蕭景棲批奏摺時,這時蘇德全端著一碗新煎好的藥走進來,輕手輕腳地放在爐子上溫著。
他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龍案後面的蕭景棲,嘴唇動了動。
蕭景棲頭也沒抬的說:“想說什麼就說。”
蘇德全猶豫了一下,躬了躬身,小心翼翼地開口:“陛下,今日早朝取消的事,朝臣們議論頗多。”
“議論什麼?”
“議論……陛下是不是龍體欠安。”蘇德全說得含蓄,其實傳進他耳朵裡的遠不止這些。
有人說陛下遇刺,有人說陛下被妖邪所侵,還有人說得更難聽,說陛下開竅了,當然,最後這種話,打死他也不敢轉述。
蕭景棲的筆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寫。“讓他們議。”
蘇德全應了一聲“是”,不再多言。
他清楚陛下的脾氣,陛下不在乎別人怎麼想,不在乎別人怎麼說,不在乎別人在背後議論什麼。
他在乎的事情很少,少到用手指頭都數得過來。
以前蘇德全覺得,陛下在乎的只有朝政,現在他不太確定了。
他偷偷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那裡面有一個睡得正香的小太監,裹著皇帝的被子,枕著皇帝的枕頭,穿著皇帝的中衣,渾身都是龍涎香的味道。
蘇德全收回目光,垂下眼,把自己臉上的表情收得乾乾淨淨,心裡卻在想:以後得好好巴結巴結小太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