參人是參給他們的上司看的,是做給他們的政敵看的,是朝堂上的投石問路,丟出來的那塊石頭本來就是準備犧牲的。”
蕭景棲低頭看他,嘴角的弧度收了一點,但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所以朕殺兩個,不算冤,朕不殺,他們也遲早會死,而朕還動手快一點,讓他們少受了幾個月的煎熬。”
林糯的嘴唇動了動。
他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宮鬥話本子,裡面也有參人的情節,但話本子裡寫得都可熱血了。
忠臣冒死進諫,昏君龍顏大怒,忠臣被拖出去斬首,臨死前還喊著:“臣死不足惜,只求陛下聽臣一言”。
他看得眼淚嘩嘩的,覺得那個忠臣好慘。
現在蕭景棲告訴他,那個忠臣可能是被人推出來的,他也是為了自己的利益出來的,也是為了給自己上司看的。
話本子從來沒寫過這一段。
林糯感覺自己從小到大的世界觀受到了衝擊。
話本子是假的,死的不一定是忠臣,暴君也不一定是真的暴君。
至少蕭景棲殺人的理由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樣。
蕭景棲看著小太監臉上風雲變幻的表情,沒說話。
他知道這些話對一個在敬事房待了大半年,最多也就是跟小太監搶搶饅頭的人來說,有點太早了。
但他不想讓林糯一直活在那個簡單的世界裡,因為那個世界遲早會碎,而他不希望林糯在碎掉的時候受傷。
不過今天碎得已經夠多了,他決定到此為止。
“你還要下去嗎?”他問。
林糯低下頭,沉默了一會兒。
然後他做了一個連自己都沒想到的動作,他在蕭景棲懷裡重新調整了一下姿勢,把後背往蕭景棲胸口靠了靠,把腦袋往他肩窩裡又縮了縮,像是放棄了所有掙扎,整個人陷進了那個不怎麼寬厚但很暖和的懷抱裡。
“……不下去了。”
他悶悶地說,“反正明天參我的摺子也有您在前面擋著,您殺兩個就好了。”
蕭景棲低頭看著那顆毛茸茸的腦袋,小太監的頭髮絲蹭著他的下巴,有點癢。
他忽然覺得,懷裡的這個人比他想象的更能接受這個世界本來的樣子,不是因為天真,而是因為他信任,信任那個擋在他前面的人。
馬車轆轆地駛向宮門,夜風從車簾的縫隙裡鑽進來,吹得車廂裡的燈火跳了跳。
蕭景棲伸出手,他把懷裡的人又圈緊了一點,靠在車壁上,閉上了眼睛。
而此刻,蕭景棲也意識到小太監對朝堂的認知太過簡單。
他不需要林糯變成一個滿腹城府的人,但他需要林糯知道,這個皇宮不是話本子裡的皇宮,那些對著他磕頭的人,不是每一個都盼著他好。
他決定明天帶他去上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