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林糯買的差不多了後,他忽然注意到矮架最底層角落裡擺著幾個髒兮兮的藤編球,灰撲撲的,沒有鈴鐺,也沒有彩釉。
林糯把藤球拿起來,吹了吹上面的灰。“老闆,這個怎麼賣?”
掌櫃的聽見林糯問,他趕緊探頭去看:“那個啊!那個不值錢,客官要是喜歡,直接拿走就行。”
林糯把藤球舉到金子面前,金子聞了聞,然後伸出兩隻前爪抱住藤球,後腿在林糯膝蓋上蹬了兩下,這是它表達“本貓非常滿意”的最高禮儀。
它顯然對這個舊藤球一見鍾情,比剛才挑鈴鐺球時興奮多了。
林糯自然滿足它,反正已經買這麼多了,不差這一個,他直接抱著金子去結帳了。
可他剛付了錢,門口那隻趴在錦墊上的雪白波斯貓忽然就站起來伸了個懶腰。
金子聽見聲音,立刻從林糯懷裡探出腦袋,耳朵豎得筆直,琥珀色的貓眼盯著那隻波斯貓,伸出一隻爪子,想去撥弄對方脖子上那個亮閃閃的小金鈴。
“別碰它。”
突然一道聲音從鋪子裡面傳過來,音量不大,但語調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嫌惡。
林糯抬起頭,這才發現鋪子外面進來了一個人,那人穿著一身寶藍色的錦袍,腰間繫著白玉帶鉤,手裡握著一把摺扇,扇面上畫著幾枝瘦竹。
那隻波斯貓見他出來了,喵嗚一聲蹭到他腳邊,他彎腰把貓抱起來,用手指不緊不慢地梳理著貓背上被金子撥亂的毛,動作優雅,指尖修長。
然後他抬起眼,目光從金子身上緩緩移到林糯臉上,停住了,王彥沒想到會在這裡碰見林糯,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林糯,沒想到在這裡碰見,怎麼,陛下沒陪你來?”
林糯抱著金子的手微微收緊了些,他記得這張臉,上次王尚書向蕭景棲請安時,身後站著的就是這個年輕公子。
當時這人還偷偷抬眼看了龍椅方向一眼,那時候的眼神和現在一模一樣,帶著審視,帶著比較,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屑。
而此時王彥也在看林糯,他父親為了巴結這個小太監,可揹著他往光華殿送了不下五次禮,當然除了第一次收了,剩下的幾次全部被退了回來。
當時他父親回家之後還唉聲嘆氣地跟他說:“那個林內侍不太好說話,彥兒你要不親自去光華殿走動走動。”
氣的王彥當時摔了茶盞,他一個翰林院庶吉士,二甲第七名,憑本事考進翰林院,憑什麼要給一個太監賠笑臉?更何況這個太監還不是什麼正經主子,是個靠爬龍床上位的佞幸。
他在翰林院早就聽同僚私底下議論過,說安王之所以倒臺,就是因為動了一個太監,一個太監,讓一個藩王掉了腦袋,他每每想到這件事,心裡就說不出的不痛快。
他讀了十幾年聖賢書,修的是齊家治國平天下的正道,到頭來在那些權貴眼裡,他和他全家還比不上一個太監手裡那根逗貓棒。
他承認林糯長得白淨,眉眼也討喜,但那又怎樣?不過是個太監,除了那張臉和那點上不得檯面的手段,哪裡比得上他?
論家世,他是尚書之子,論才學,他是二甲第七,論將來,他遲早要入閣拜相。
而林糯呢?一個敬事房出身的小火者,連字都寫不端正,他憑什麼?
林糯見他眼神一直嫌惡的盯著自己,他叫他:“王公子。”
王彥聽見聲音,他回過神來,把波斯貓往懷裡攏了攏,目光從林糯臉上移到他懷裡那隻土貓身上。
金子不是純種,毛色是橘白相間的,耳朵上還有一小塊黑斑,和他旁邊這隻血統純正,通體雪白的波斯貓放在一起,確實顯得有些寒磣,他輕笑了一聲,說不上是嘲諷還是感慨:
“你這貓是從街上撿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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