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抬起眼看向王彥，目光裡沒了方才的隨和，他開口：
“王公子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從四書五經到春秋史記，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被親爹打包送進宮裡當男寵？那你這書讀得挺對的。”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種真心實意的困惑，
“哦，不對，你這書讀得挺偏的，翰林院不是教人修齊治平嗎，怎麼你修的是以色事人？”
王彥臉上的從容終於出現了一絲裂痕，他握摺扇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了，扇骨在掌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嘎吱響。
他張嘴想說什麼，但林糯沒有給他機會，林糯又繼續說：
“不過我覺得你想多了，你爹送的那些東西，都是連我的面都沒見著就被蘇公公扔出去了，你連讓我難堪的機會都沒有，你也不用說什麼陛下新鮮勁過了會不要我這種話，你連這股新鮮勁都摸不著邊。
你說我靠臉，行，那我靠了，我還能靠很久，你長得倒也不差，但你爹送了幾次禮陛下連眼皮都沒抬一下，你怎麼不反思反思是你這張臉不行，還是你這個人不行？”
林糯伸手拿起旁邊貨架上那個金子的專屬金色鈴鐺球，在手裡掂了掂，鈴鐺發出叮叮噹噹一串脆響，然後他朝王彥晃了晃那個球，看著他說：
“還有最後一點，你剛才說的，什麼人配什麼東西，這隻貓是陛下抱回來的，這個藤球是我花錢買的，這個金色鈴鐺球也是我花錢買的，你的貓配什麼我不知道，但金子配什麼，你還沒那個資格定。”
他把鈴鐺球放進布袋裡，攏了攏金子的背毛，對懷裡縮成一團的金子說：
“乖，一會讓陛下把他們都殺了。”
王彥被最後一句話嚇到了，連帶著摺扇都啪嗒一聲掉在地上，他伸手指著林糯，指尖抖得像一片風裡的葉子：
“你你你……你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口出狂言！我父親是戶部尚書，我叔父是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我王家三代忠良，你一個太監………。”
林糯不理他，抱著金子轉身就走，鋪子老闆縮在櫃檯後面，嘴巴張著，整個人像一尊被點了穴的泥塑。
他做貓狗生意十幾年，達官貴人見過不少，但張口就要殺人的顧客還是頭一回碰到。
而蘇德全跟在林糯後面，他從始至終都沒有出聲，他本來想看看林糯會怎麼做，是忍了，還是哭了，還是像上次在茶樓裡那樣跟人討價還價。
結果沒想到小太監給了他意外的驚喜，不是忍氣吞聲，不是哭鼻子，而是先罵回去再威脅殺人，一套連招行雲流水。
蘇徳全看著林糯的背影，心想：這孩子在光華殿待了大半年，沒白待，越來越有當家主子的氣度了。
蘇德全路過王彥時，他停下腳步，用他那種內務府大總管特有的，不緊不慢的尖細嗓子開了口：
“王公子，咱家插句嘴，你說的三代忠良，咱家都認得，今天這些話，咱家也會一字不差地回稟陛下。”
他微微側頭，笑得慈眉善目，“至於王尚書，他前前後後往光華殿送了不下五次禮，摺子還在陛下御案上留中著呢，咱家這些日子正愁沒有由頭去府上坐坐，今日可巧，您就送了咱家一程。”
王彥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他可以瞧不起林糯，但他不敢瞧不起蘇德全，這個老太監在宮裡待了三十年，從先帝爺到當今陛下，多少官員的生殺榮辱都從他手裡遞過摺子，傳過口諭。
他說要回稟陛下，那就一定會回稟陛下，他說要去府上坐坐，那就不是真的去喝茶。
王彥張了張嘴想挽回什麼，但蘇德全已經轉過身去，跟在林糯身後走出了鋪子。
出了鋪子，林糯抱著金子站在街邊，金子從方才的驚嚇中緩過勁來，又開始伸爪子去夠袖子裡那個藤球。
林糯被它鬧得繃不住臉上那副鎮定自若的表情，彎起嘴角笑了出來，把藤球從袖子裡掏出來塞進它爪子裡。
蘇德全走到他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從袖子裡抽出一條幹淨的帕子遞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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