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時殿外，蘇德全正站在迴廊下，面前跪了一地的宮女太監。
他手裡的拂塵橫在臂彎裡，廊下的燈籠光照在他臉上，那張平日裡總是慈眉善目的臉此刻繃得緊緊的。
“今日福星晚上起來叫人，為什麼沒有一個人應答？”他的聲音不高，甚至稱得上平靜，但每個字都像一把鈍刀子刮在那些跪著的宮人骨頭縫裡，
“還叫小林光著腳跑了出來，這是第幾次了？”
跪在最前面的掌燈宮女額頭貼著冰涼的石磚，聲音發顫：
“回蘇公公，是奴婢的疏忽，奴婢以為福星睡熟了，便去偏殿整理衣物………。”
“以為？”蘇德全打斷她，拂塵往石磚上輕輕一頓，那聲音不大，卻讓所有跪著的宮人同時打了個寒噤，
“咱家在宮裡待了三十年，聽得最多的就是以為，你以為福星睡熟了，可福星若是在殿裡出了什麼事，你擔得起嗎，今日是萬壽節，陛下在外頭忙了一整天，福星在殿裡磕了碰了冷了病了，你們誰去跟陛下說。”
另一個小太監磕磕絆絆地辯解：“福星平日待奴才們寬厚，從不計較這些小事，奴才們只是………。”
蘇德全聞言冷笑一聲，聲音陡然轉冷，“你們那點小心思，別以為咱家看不出來，小林子不計較，那是他心善，可那不是你們怠慢小林子的理由，
別以為小林子好說話，你們就事事糊弄他， 他好說話，咱家可不好說話，他心軟不罰你們，咱家替他罰，都去領罰，每人二十大板。”
宮女太監們跪了一地，有幾個年紀小的已經嚇得哭了出來，磕頭如搗蒜，嘴裡不住地求饒：
“蘇公公饒命，奴婢再也不敢了，求蘇公公開恩………。”
他們知道蘇德全平日裡，雖然看著和氣，但能在大內總管的位置上坐穩三十年，絕非心慈手軟之輩。
只是這一年光華殿的日子太好過了，福星從不打罵下人，陛下脾氣也比以前好了許多，他們便漸漸忘了這宮裡的規矩從來不是擺設。
蘇德全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地求饒的人，拂塵換到另一隻手臂上，語氣比夜風還涼：
“你們最好叫得小聲點，別指望小林子出來求情。”
眾人磕頭的動作齊齊頓住，求饒聲也戛然而止。
蘇德全低頭理了理拂塵上被夜風吹亂的馬尾毛，聲音依舊是那種不緊不慢的調子，
“小林子為了準備萬壽節的晚膳忙了一整天，好不容易消停了，跟陛下在裡頭好好吃頓飯，誰要是嚎得太大聲驚動了他，讓他跑出來給你們求情，那就不止二十大板了，聽明白了沒有。”
宮人們不敢再嚎，只能咬著嘴唇小聲抽泣，被禁軍侍衛們一個個提起來帶去領罰。
蘇德全站在迴廊下，目送那串人影消失在夜色盡頭，才緩緩吐出一口氣，心想：這光華殿是該好好整頓整頓了。
他轉身端起旁邊石欄上那盞早已涼透的茶，喝了一口，他想要不要整個刁奴放到小林子身邊，要不就他自己吧，他年輕時可是個八面玲瓏的人，老了更是尖酸刻薄。
